地下庫出口的坡道往上拱,頂燈冷白,照得地麵一層油光。
黑色商務車已經點火,尾氣貼著地麵往外爬。戴帽女人抱著藍夾,半個身子鑽進後排,抬手去帶車門。那隻手腕一翻,袖口裡露出的白片隻有一截,邊角磨得發圓,外頭還套著透明軟套。
陳末腳下一沉,心口那根弦立刻綳死了。
南園。
前台遞卡,後門放行,左梯上樓,白短袖和替手腕子裡都藏過這東西。樣式太像,尺寸都差不多,連軟套邊上那點發黃都一模一樣。
他沒朝車頭撲,直接斜切出去,沖向坡道側邊的值班崗。
“別抬桿,攔車。”
崗亭旁邊原本就站著兩個人,一個是周明宇的人,黑夾克,肩膀寬,正低頭看手機;另一個保安被這一嗓子震得一愣,手還壓在控製盒邊。黑夾克反應快,抬手就把保安胳膊按住,另一隻手拍在控製檯上。
道閘沒起。
商務車已經往前竄了半個車身,車頭頂到桿前,剎車尖叫一聲,輪胎在水泥地上拖出一股焦皮味。
後排車門還沒關嚴。
陳末衝到近前,一把扣住門把往外拽。門裡那女人反手就頂,肘尖撞在門框上,藍夾從她懷裡滑下來,磕在腳墊上,夾角散出一片紙邊。
“放手。”她壓著嗓子,聲音不高,勁卻狠。
陳末沒接話,手腕往下一別,門縫被生生拉開半尺。女人抬腿就踹,鞋尖擦著他大腿過去,踢在車門內板上,悶響一聲。前排司機回頭想倒車,後頭卻已經衝下來兩個民警,手電筒光直打進車裡。
“熄火,下車。”
司機臉一白,手還抓著擋桿。黑夾克男人從車頭那邊撲過去,隔著半開的窗子伸手拔鑰匙。車裡亂成一團,座椅皮革被扯得咯吱響,女人一手死護藍夾,一手往前排塞什麼東西,動作極快。
陳末盯住她那隻手,肩膀一頂,人直接壓進車門縫裡,手掌鉗住她腕骨。
白片貼在她腕內側,透明套用膠帶纏了兩圈。近了看得更清楚,白片背後還壓著半張舊標籤,淺藍色,字已經磨花,隻剩兩個能辨出的筆畫。
“南”“後”
女人眼神變了,第一次抬頭正眼看他。
那不是被堵住退路的慌,是一瞬間的發冷。她明擺著也認出了,眼前這個人看懂了她手上的東西。
民警從另一側拉開車門,司機被拽了出去,膝蓋磕在地上,疼得直抽氣。女人還想往前遞,陳末另一隻手已經先伸到她腿邊,把藍夾從腳墊上生拽出來。夾頁卡住安全帶扣,塑料邊“喀”地裂了一下。
她張嘴就咬。
陳末往後一撤,藍夾被整隻抽了出來,裡麵好幾頁紙散落在後座和地上。民警上手很快,反擰住她雙臂,把人從車裡拖出來,帽子也掉了。
短髮,耳後一道淺白的舊疤。
陳末看著那張臉,沒認出名字,卻認出了氣味。這個女人和南園那條線上的人一樣,手腳乾淨,話少,進退都按流程走。她不像王璐那種半路被卷進來的執行手,更像專門跑這種通行和轉手的人。
年長民警也到了,邊走邊戴手套,聲音沉得發硬。
“人、車、紙,全拍。先別翻亂。”
地下庫裡腳步聲一下密了,手電筒光在車身和地麵來回晃。油汙味、尾氣味、熱橡膠味攪在一起,嗆得人喉嚨發乾。
陳末蹲下去,把散開的紙一張張撿回藍夾。第一眼掃過去,他後背就起了一層冷汗。
最上頭是一份英文郵件列印件,標題全大寫。
“Margin Call Notice”
下麵是平颱風控郵箱,時間戳清清楚楚,昨天夜裡。正文幾行英文不長,說得卻很直。要求補足保底金,否則按規則清倉。附件欄後麵手寫了一個中文備註,墨水有點暈。
“今夜補,不然全穿。”
第二份是內部劃款表,頁首寫著“臨時周轉登記”。左側賬戶名被蓋章壓了一半,露出來的字卻夠用了。
“嘉禾備付專戶”
右邊去向欄分成三筆,兩筆流向對公賬戶,一筆流向一個拚音縮寫賬戶,後頭手寫“外保”。金額沒誇張到能一眼把人砸暈,可加在一塊,已經把前天那張差額明細上的紅圈填得嚴絲合縫。
第三份更要命。
那是一張提現分層名單,列印得很急,邊上還有裁紙毛邊。上頭列了十幾個賬號和申請時間,後麵有人拿黑筆標了記號。
“小額先放。” “大額壓隊。” “老戶優先。” “超過線,等李。”
陳末盯著最後三個字,喉結動了一下。
等李。
李莉一直沒露麵,可她還在名單裡壓著最後一道口子。她不在機房,手卻伸到了提現佇列裡。
“陳末。”
年長民警在旁邊叫了他一聲。
“你先看,嘴上說,不要上手翻太快。”
陳末嗯了一聲,把紙頁按順序一張張掀開。
後麵還有銀行回單影印件,兩份蓋章借款單,一頁海外平台註冊資料列印件,右上角貼著程嶽名片邊角。最底下壓著一張窄窄的便條,像是從記事本上撕下來的。
“王拿單,李盯熱口,程總去南園見人。”
字寫得很急,“南園”兩個字下頭又劃了一道。
年長民警低頭看了一眼,眉頭一下擰緊。
“南園是哪兒?”
陳末沒立刻答,手已經往夾底接著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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