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往後讓。”
年長民警一句壓下來,走廊裡的人齊齊收了腳。
開鎖師傅半蹲在門邊,先用手背試了試門板回彈,又把一片薄鋼片貼進鎖舌縫裡。金屬刮著鎖口,發出細碎的磨聲。門後的高個口罩女還在死扛,手肘頂著門,鞋底在地磚上蹭出一串悶響。
礦泉水瓶被門板壓得扁下去,殘水在裡頭亂晃。
陳末站到牆邊,視線始終貼著門縫。門裡那股酸臭越來越重,像悶了很久的嘔吐物和汗味擰在一起,頂得人胸口發堵。120女醫生把急救箱放在腳邊,已經把手套戴上了,指尖綳得很直。
“屋裡的人聽著,放手。”年長民警盯著門縫,聲音很沉,“再拖,事更大。”
高個口罩女沒答。
她的呼吸已經亂了,口罩邊緣一鼓一癟。門縫裡隻露出半隻眼,眼白髮紅,眼珠來回打轉,像在算還能再頂多久。
開鎖師傅低聲說:“主鎖開了,鏈子是老式的,門再出來一點,我能碰到鏈板。”
曹工立刻上前,肩膀壓住門板。年長民警跟著補了一把力。門底的塑料瓶發出一聲脆響,瓶口被擠裂,水沿著門縫淌出來,順著水泥地往外爬,打濕了陳末鞋尖。
就在這時,屋裡深處又響了一下。
比剛才更重。
像櫃角擦過地麵,又像有人拖著什麼硬邦邦的東西往裡拽。高個口罩女臉上那點強撐一下繃緊,扭頭就往後看,嗓子都劈了。
“快點,快啊。”
陳末心口一沉,立刻對著擴音說:“盯死廚房窗,裡頭要搶最後一下了。”
樓下風聲很大,司機的聲音從鐵棚那邊頂上來。
“看著呢,窗裡有影子。人沒出來,紗窗已經全拆開了。”
老馬也在吼,氣息很粗。
“她想往外探,我就在下麵。”
門邊的開鎖師傅已經把彎鉤伸進縫裡,手腕一點點轉。木門被外力壓著,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幾秒後,隻聽見“哢”的一記脆響,像螺絲吃不住勁,鏈板那頭鬆了半截。
高個口罩女徹底慌了,整個人撲上來想把門往回拖。
年長民警眼神一沉,手上加力。曹工腰背一綳,門板被硬生生掰出一道更寬的口子。門鏈斜吊在半空,連著一小塊被扯裂的木片,晃了兩下,掉在地上。
門開了。
一股濃得發苦的味道正麵衝出來,走廊裡幾個人都下意識偏了偏頭。120女醫生第一個邁進去,聲音又急又直。
“擔架靠近,先看地上那個。”
高個口罩女還想縮回門後,年長民警已經探手進去,一把扣住她手腕,把人從門邊拽了出來。她被帶得一個趔趄,後背撞上鞋櫃,鞋盒和幾雙拖鞋稀裡嘩啦砸了一地。
“我沒碰她,我真沒碰她。”她聲音發飄,手還在掙,“我就是看門的。”
“手放牆上。”
民警把她摁到外牆。曹工一步頂上去,卡住她另一邊肩膀。圓臉姑娘抱著本子往後退,紙頁抖得發響,筆尖卻還在走。總辦女人靠著401門框,臉色灰得像一層紙,看著門裡的客廳,膝蓋都在發軟。
陳末已經越過鞋櫃看清了屋裡。
客廳比門縫裡看見的還亂。茶幾歪著,一隻瓷碗翻在地上,邊上是半乾的米湯和踩碎的藥片。沙發罩被扯下一半,露出裡頭發黃的海綿。靠臥室走道的位置蜷著一個女人,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邊,身上套著寬大的舊T恤,袖口和領口都沾了汙跡。她瘦得厲害,鎖骨像要從皮下戳出來,手腕青一塊紫一塊,左手還無力地壓在地磚上。
120女醫生蹲下去,一摸頸側,臉色更沉。
“還有脈,人脫水得厲害,嘴裡有嘔吐物,先清口腔。來個人,幫我把她頭側過來,輕點。”
陳末已經走到走道邊,膝蓋一曲,幫著把地上的女人頭偏向一側。他手指碰到她後頸時,麵板涼得嚇人,濕答答的,全是冷汗。女人眼皮抖了抖,睫毛上沾著碎發,像被這一下碰醒了半分。
圓臉姑娘站在門口,隻看了一眼,聲音就破了。
“周姐,是周姐。”
這句出來,401鄰居女人捂著嘴掉下淚來,整個人貼著門板往下滑了半寸。總辦女人也閉了閉眼,像再也撐不住了,肩膀一陣一陣地發抖。
周琴真的在這兒。
陳末沒回頭。他扶著周琴肩膀,目光卻已經往廚房那邊掃過去。客廳西側的小門半開,窗邊的紗窗已經整片卸下,靠牆放著一把塑料凳,防盜欄外頭掛著擰成繩的床單,床單末端被風吹得一下一下拍在牆皮上。
可廚房裡沒人。
不對。
下一秒,臥室門內側傳來一聲輕響,像是什麼東西碰翻了。
“裡麵還有一個。”陳末抬頭就說。
年長民警把高個口罩女甩給曹工,抬腳往裡沖。陳末側身讓開走道,視線緊貼著臥室那條門縫。門頁隻掩了半邊,裡麵窗簾拉著,光線發灰。有人貼著床邊往裡縮,帶出一片布料摩擦聲。
“出來。”
民警喝了一句,人已經到門口。
門內的人沒應,反手就想把臥室門徹底關死。可她手上忙,力道不夠,門隻帶回一半。年長民警抬臂一頂,門板撞到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陳末在門外看見了一截淺色袖子。
緊接著,是一頭短髮。
那個女人背對著門,正彎腰把什麼往床底下塞。她穿著淺灰偏白的長袖衫,褲腳捲到腳踝,手臂細,動作卻快得發狠。床邊掉著一卷透明膠,旁邊還有個沒擰緊蓋的礦泉水瓶和幾片撕開的葯板。
民警一步進去,扣住她胳膊往後帶。短髮女人尖叫了一聲,手裡那團東西脫手掉出來,滾到床腳。
是一串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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