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死他,別硬拽,先盯臉。”
曹工沖著電話說完,把手機直接按了擴音。
樓下風聲灌進來,夾著鐵棚頂被吹動的嘩啦聲。司機喘得不重,明擺著已經挪到了更近的位置,聲音壓得很低。
“窗開了半扇,紗窗往外鼓,裡頭有手。廚房這邊有防盜欄,欄杆外沿掛著一根繩,像是床單擰的。”
陳末眼神一沉。
屋裡早就留了後手。
他盯住門縫,高個口罩女臉上的血色已經掉乾淨了。她下巴綳著,眼珠子往左後方飛快掃了一下,嘴裡幾乎立刻蹦出一句。
“別動,等著。”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僵住。
圓臉姑娘手裡的筆刷地劃過去,紙頁被劃出一道重線。401那個鄰居女人站在門後,連門把都忘了扶,嘴唇張著,半天沒合上。
曹工看都沒看她們,扭頭沖老馬說:“你下去,跟司機守西邊。別讓人翻出去。老嚴還守樓梯,不許放陌生人上來。”
老馬答應得很快,轉身就跑,皮鞋踩在水泥台階上,咚咚直響。老嚴沒走,隻往下退了半層,站在樓梯拐角,脖子伸得很長,一邊聽上頭動靜,一邊盯樓下。
門後的高個口罩女開始使勁往回帶門。
門板咬著礦泉水瓶,擠出咯吱咯吱的聲。塑料被壓得變了形,瓶身裡的殘水晃來晃去,門卻再也合不死。曹工腳尖頂在門底,腰壓得很低,力量收著,沒讓鏈子瞬間崩開。
陳末沒去搶那一寸力。
這種時候,門裡的人越急,漏出來的口子越多。
他盯著高個口罩女,聲音壓得很平。
“廚房裡是誰。”
“沒人。”女人幾乎是咬著牙往外擠字。
屋裡卻在這時傳來一道更刺耳的金屬摩擦。像紗窗邊框被什麼硬物頂住,又往外摳了一下。緊跟著,一陣碎碎的網麵彈響貼著牆傳過來,連門外都能聽見。
高個口罩女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陳末看著她,沒追著逼問,轉而沖電話那頭問:“能看見頭髮長短嗎。”
司機在樓下換了個位置,鐵欄杆碰了一聲。
“半邊臉沒露出來,手很白,袖子是淺色的。個子不高,應該是女的。她在拆紗窗固定扣。”
淺色袖子。
總辦女人站在門邊,臉色已經發灰。她先看陳末,又看門縫,喉嚨裡像堵著東西,幾次想說話都沒吐出來。陳末沒催,等了兩秒,她自己扛不住了,聲音抖得厲害。
“短頭髮那個,來這兒有一回就是淺色上衣。”
她說完就把頭低下去,像怕高個口罩女隔著門撲出來咬她。
這句一落,門後的女人手上力道更狠,門鏈被扯得直顫。她壓著嗓子罵了一句髒話,腳步往裡退了半步,像是想撒手去廚房。門隻要一鬆,外頭的人就會頂進來。她心裡轉了幾圈,最後還是沒敢離門。
她捨不得這扇門。
也捨不得裡頭那點還沒來得及收乾淨的東西。
陳末順著那道門縫往裡又看了一眼。
客廳還是那副亂樣,茶幾偏著,紙巾團踩成一片。靠臥室走道那團瘦影動得比剛才更慢,肩膀一抽一抽,像每喘一口都要費勁。她頭髮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點下頜,尖得厲害。地磚邊上有水漬,也有沒來得及擦凈的汙跡,酸臭氣越來越重。
陳末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正好能越過門縫鑽進去。
“周琴。”
門後的高個口罩女肩膀繃住,眼神立刻往裡打。
陳末接著說:“聽得見就敲地,兩下。”
高個口罩女回頭就喊:“別出聲!”
她喊得急,尾音都劈了。
下一秒,屋裡真的有動靜。
很輕,兩聲。
像手指骨節磕在地磚上,悶悶的,一前一後。
圓臉姑娘手一抖,筆差點掉下去。401鄰居女人猛地捂住嘴,眼圈一下紅了,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自家門板上,發出咚的一下。
總辦女人連呼吸都不敢大了,整個人縮成一團。
周琴這個名字,終於在屋裡有了迴音。
高個口罩女臉上那點硬撐被撕開了一道口。她回頭罵得更凶,像是在沖地上的人發火,也像在罵自己剛才那句“別出聲”。
“閉嘴,聽不懂嗎!”
陳末看著她,聲音更冷。
“活人就在裡麵。你還想拖到誰來。”
女人沒接這句,嘴唇卻在抖。她眼神亂掃,從總辦女人掃到圓臉姑娘,又掃到物業馬姓男人剛才下樓的方向,最後停在曹工手機上。
她聽見報警了,也聽見120了。
時間開始倒數。
樓下電話裡傳來司機更急的一句:“她把紗窗下角掰開了,半條胳膊伸出來了。老馬到我這兒了。”
緊跟著,老馬的聲音擠進來,氣還沒喘勻:“西邊這塊我盯住。車棚這兒能看清廚房窗,人還卡在裡頭,欄杆擋著,翻不出來。”
陳末立刻說:“別讓人摔下去,也別讓她把東西扔出來。地上有包先別碰,先看清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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