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黎明之前（重修版）
淩晨三點五十二分，王家村小賣部。
林棲梧靠在牆上，眼睛閉著，但沒有睡。手掌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懷錶貼在心口的位置傳來微弱的震動。一下，兩下，像心跳的節奏。
他睜開眼睛，看向窗外。
夜色依舊濃重，但東邊的天空已經泛起一絲極淡的灰白。距離天亮還有一個多小時。小賣部裡很安靜，隻有老式掛鐘的滴答聲和老頭輕微的鼾聲。老頭趴在櫃檯上睡著了，手裡還握著那把老舊的獵槍。
懷錶又震了一下。
林棲梧掏出懷錶，表蓋彈開。螢幕亮起幽藍的光，一行字浮現出來。
【危險預判啟動】
【檢測到多輛機動車接近】
【方位：北、西、南三個方向】
【距離：一點五公裡至三公裡】
【預計抵達時間：四至八分鐘】
他合上懷錶，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土路和農田，視野開闊。遠處有車燈的光柱在黑暗中移動，不止一輛。
老頭醒了，揉著眼睛。“來了？”
“來了。”林棲梧說，“不止一批。”
老頭拿起獵槍，走到窗邊往外看。車燈越來越近，能看出是三輛車，從不同方向駛來，速度很快。
“你要跟誰走？”老頭問。
“不知道。”林棲梧盯著那些車燈，“等他們到了，看誰像真的。”
第一輛車從北麵駛來，是一輛黑色越野車，車頂有警燈但沒有閃爍。車子在村口停下，車門開啟，下來三個人。都穿著警用作戰服，但沒戴警帽，手裡拿著強光手電筒。
第二輛車從西麵駛來，是白色麵包車，車身沒有任何標誌。車停下後，下來四個人，穿著便服，但動作整齊劃一，像受過訓練。
第三輛車從南麵駛來，是黑色轎車，車窗貼了深色膜。車子停在最遠處，隻下來兩個人，都穿著西裝，手裡拿著公文包。
三批人，三種打扮，來自三個方向。
他們互相看到了對方，但沒有立刻交流。北麵那三個穿警服的人先朝小賣部走來，腳步很快。西麵那四個便服的人也跟了上來，保持一定距離。南麵那兩個穿西裝的站在原地，似乎在觀察。
老頭握緊了獵槍。“穿警服的應該是真的吧？”
“不一定。”林棲梧說，“警服可以偽造，證件也可以偽造。”
“那怎麼辦？”
“先看看。”林棲梧說，手伸進口袋，握住了辣椒素噴霧。
穿警服的三人走到小賣部門口，其中一人抬手敲門。
“開門，市局刑偵支隊的。”
老頭看向林棲梧。林棲梧點點頭。老頭開啟門鎖，但沒有完全開啟，隻開了一條縫。
門外站著的男人大概四十歲，方臉，眉毛很濃。他掏出證件，透過門縫遞進來。“我是市局刑偵支隊一大隊隊長，周濤。奉命來接舉報人林棲梧。”
林棲梧接過證件，仔細看。證件是真的，照片和人對得上，鋼印清晰。但他沒有立刻開門。
“誰的命令？”他問。
“沈寒衣副隊長。”周濤說，“她受了傷，但聯絡到了我們。她說你在王家村，有重要證據，讓我們立刻來接你。”
“沈寒衣現在在哪？”
“安全的地方。”周濤說，“具體情況等上車再說，這裡不安全。”
林棲梧猶豫了一下。周濤的表情很誠懇，證件也沒問題。但他想起沈寒衣說過，隊伍裡可能有內鬼。
西麵那四個便服的人也走到了門口。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短髮，身材精悍。他也掏出證件。
“省廳特警支隊的。”男人說，“我們也接到了命令，接舉報人林棲梧去省城。”
林棲梧接過省廳的證件，也是真的。兩批人都有正規證件，都說奉命來接他。
“你們接到的是誰的命令？”他問省廳的人。
“省紀委的直接指令。”短髮男人說，“舉報中心接到你的電話後，立刻通知了我們。我們距離最近，所以先來了。”
周濤皺眉。“我們是市局先接到的指令，應該由我們負責。”
“省廳的命令優先順序更高。”短髮男人說，“林棲梧，跟我們走。”
兩批人對視了一眼，氣氛有些緊張。
南麵那兩個穿西裝的人終於走了過來。他們走得很慢，其中一個年紀較大，大概五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拿著公文包。
“各位，不要爭。”戴眼鏡的男人開口，聲音溫和，“我是省紀委第三監察室的副主任，姓李。我們也是來接林先生的。”
他掏出證件，遞給林棲梧。證件上寫著：李維民，省紀委第三監察室副主任。
三批人，三張證件，都說是真的。
老頭低聲說：“這怎麼選？”
林棲梧看著這三批人。市局周濤，省廳特警，省紀委李主任。理論上，省紀委的人最可信，因為電話是他打給省紀委的。但劉振華是省政法委副書記，在省紀委也可能有關係。
他需要更多資訊。
“沈寒衣受傷了，你們知道具體傷情嗎？”他問周濤。
“左腿中彈，子彈擦過，沒有傷到骨頭。已經做了應急處理，現在在安全屋。”周濤回答得很詳細，“她讓我告訴你，小心內鬼，不要相信任何人。”
“她怎麼聯絡上你們的？”
“通過一部老式有線電話，打到了支隊值班室。”周濤說，“電話很短，隻說了你的位置和情況，就掛了。我們立刻出發。”
林棲梧看向省廳的人。“你們接到指令的具體時間？”
“淩晨三點三十五分。”短髮男人說，“舉報中心轉來的指令，要求我們立刻出發，確保舉報人安全。”
時間對得上。他打電話是三點四十左右，省廳接到指令是三點三十五分，可能是舉報中心提前通知了。
省紀委的李主任開口：“林先生，我知道你現在很警惕，這是對的。但時間緊迫，我們必須立刻離開。劉振華副書記的勢力很大，他的人可能也在路上。”
這句話讓林棲梧心裡一動。李主任直接點出了劉振華的名字，而且用的是“勢力很大”這種表述，聽起來不像是一夥的。
但他還不能完全確定。
懷錶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他悄悄開啟一條縫，看到螢幕上的新提示。
【生物特徵掃描中】
【目標：周濤（市局）】
【微表情分析：緊張度偏高，眼神有輕微迴避】
【目標：省廳特警】
【微表情分析：正常執勤狀態】
【目標：李維民（省紀委）】
【微表情分析：心率偏快，右手小拇指輕微顫抖】
三個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緊張，但原因可能不同。周濤可能是擔心任務失敗，省廳特警是正常狀態，李維民的心率快可能是年紀大或者確實著急。
沒有決定性證據。
林棲梧深吸一口氣。他必須做出選擇。
“我跟市局的人走。”他說。
周濤明顯鬆了口氣。“好，上車。”
省廳的人還想說什麼，但李主任抬手製止了。“既然林先生做了選擇，我們尊重。但請務必保證他的安全。”
林棲梧拿起證物袋，塞進懷裡，又檢查了一下揹包。戰術筆，辣椒素噴霧，都在。他看向老頭，點了點頭。
“大爺，謝謝。”
老頭擺擺手。“快走吧，注意安全。”
林棲梧走出小賣部，周濤立刻護在他身邊。另外兩個穿警服的人也圍了上來，形成保護隊形。他們快步走向那輛黑色越野車。
身後，省廳的人和省紀委的人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
走到車邊，周濤拉開車門。“上車，坐後麵。”
林棲梧上了車，坐在後排左側。周濤坐在他旁邊，另一個警員坐在副駕駛，還有一個開車。
車門關上，車子啟動，駛出王家村。
林棲梧看了一眼後視鏡。省廳的車和省紀委的車都沒有跟上來，他們還在原地。
車子駛上國道，周濤開口說話，聲音壓得很低。
“林棲梧，聽我說，不要轉頭看我，保持正常表情。”
林棲梧心裡一緊，但沒動。
“車上有監聽。”周濤繼續說，“我說的每句話那邊都能聽到。接下來我會說一些話，你配合我。”
林棲梧微微點頭。
周濤提高了音量，用正常的語氣說：“沈隊現在在城東的安全屋，我們直接過去。你先休息一下。”
然後他又壓低聲音：“劉振華控製了我家人。我老婆和女兒在他手裡。我沒辦法，必須把你帶過去。但我不想你死。”
林棲梧沒說話，等著他繼續說。
“等會兒到了地方，他們會要證據。你把證據給我，我會想辦法拖延時間。我的人在暗中跟著，但需要時機。”周濤的聲音幾乎聽不見，“相信我一次。沈隊相信我，你也該相信我。”
林棲梧沉默了幾秒，然後同樣壓低聲音：“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演戲？”
“因為如果我想害你，現在就可以動手。”周濤說，“但我沒有。車上有葯，有槍，我都沒用。我在給你機會，也給我自己機會。”
車子在國道上行駛，速度很快。窗外天色又亮了一些，但還是很暗。
懷錶震動了一下。林棲梧悄悄看了一眼。
【語音分析：聲紋匹配度98%】
【壓力指數：高】
【謊言概率：低於15%】
係統判斷周濤在說真話，至少大部分是真話。
林棲梧做了決定。“好，我信你一次。但如果你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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