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抉擇（重修版）
淩晨一點零七分，市圖書館地下密室。
這地方沈寒衣三年前就備下了。名義上是古籍修復的恆溫儲藏室，實際上是她私人的安全屋。二十平米空間，四麵都是書架，中間一張金屬桌，牆角有簡易床鋪和應急物資。
林棲梧推開門時，沈寒衣正站在桌邊打電話。她背對著門，聲音壓得很低。
“……人還在ICU，腦死亡，沒希望了。對，趙啟明。注射劑量足夠殺死三個人……我知道，但現場被清理過，沒留下指向性證據……好，你們先撤，別讓劉的人發現。”
她結束通話電話，轉身看到林棲梧，點了點頭。
桌上攤開著那本藍色日記和那遝老照片。沈寒衣剛才顯然已經看過了。
“坐。”她說。
林棲梧在桌邊坐下，把揹包放在腳邊。密室裡隻有一盞檯燈，光線昏黃，在兩人臉上投下陰影。
沈寒衣拿起最上麵那張照片。三個人的合影，陳默，顧千帆，梅疏影。
“顧千帆。”她手指點在照片上，“暗河第二代首領，顧滄海的兒子。醫科大教授，學術權威，十年前退休，五年前病死。表麵看是個德高望重的醫學專家。”
“實際是罪犯。”林棲梧說。
“對。”沈寒衣放下照片，“但問題在於，我們現在的證據，大部分指向的都是死人。顧千帆死了，陳默失蹤了，真正還在檯麵上活動的，隻有劉振華。”
她翻開日記，找到最後一頁陳默寫的那段。
“如果看到這本日記的是別人，那說明我已經出事了。”她念出來，“陳默預料到自己可能被滅口。現在他失蹤，有兩種可能：第一，他帶著剩餘證據跑了；第二，他已經死了。”
“劉振華會殺他？”
“會。”沈寒衣說得很肯定，“陳默知道太多。現在倉庫被抄，日記丟失，劉振華必須切斷所有線索。陳默要麼成為替罪羊，要麼成為屍體。”
她拿起另一張照片。那是陳默和顧千帆在實驗室的早期合影。
“從日記看，陳默一開始可能真是想做研究。但被顧千帆帶進了暗河，越陷越深。他愧疚，但不敢反抗。這種人的心理很脆弱，一旦被抓，最容易崩潰招供。所以劉振華不會讓他活著被抓。”
林棲梧沉默了幾秒。
“趙啟明呢？”他問。
沈寒衣的表情黯淡下來。“找到他的時候，心跳已經停了。搶救了四十分鐘，恢復過心跳，但腦損傷不可逆。淩晨三點零五分，宣佈死亡。”
她頓了頓。
“他死前清醒了大概三十秒。我問他誰幹的，他說不出完整句子，隻說了三個字。”
“小心內鬼。”林棲梧說。
沈寒衣抬眼看他，眼神銳利。“你怎麼知道？”
“猜的。”林棲梧說，“這種情節很常見。”
沈寒衣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移開目光。
“對。他說：‘小心……內鬼。’然後心電圖就成直線了。”
密室安靜下來。檯燈的電流聲嗡嗡作響。
“你認為內鬼是誰？”林棲梧問。
“不知道。”沈寒衣說，“可能是局裡的人，可能是省廳的人，甚至可能是我隊裡的人。劉振華在政法係統經營三十年，眼線到處都是。”
她站起來，走到書架邊，從最上層抽出一個資料夾。
“這是我父親當年的案件卷宗影印件。”她走回桌邊，把資料夾開啟，“沈鐵山，五十二歲，刑偵支隊長。2012年12月7日，在追捕一個盜竊團夥時，被流彈擊中頸部，當場死亡。”
她抽出一張現場照片，推到林棲梧麵前。
照片上是冬天的街道，地上有血跡，幾個警察圍著一個躺倒的人。沈鐵山穿著便服，脖子上一片暗紅。
“官方結論是意外。”沈寒衣說，“但你看這裡。”
她指著照片角落。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隻拍到了半截車身和車牌後三位：B37。
“這輛車在案發前五分鐘出現在現場，案發後兩分鐘離開。我查過，車牌是套牌，車是偷的，後來在報廢場找到，已經被燒毀了。”
她又抽出一份報告。
“彈道分析。擊中我父親的子彈，是從一把黑市改裝的五四式手槍射出的。但那個盜竊團夥，用的是土製獵槍。槍型對不上。”
林棲梧看著照片和報告。“你早就知道是謀殺。”
“對。”沈寒衣說，“但我沒證據。所有疑點都被壓下去了。負責這個案子的，就是劉振華當時的下屬。”
她把檔案收起來，放迴資料夾。
“所以我理解你。十二年，我查了十二年。每次接近真相，線索就會斷掉，證人就會消失。劉振華像一張網，罩在整個係統上麵。”
她坐回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現在我們有證據了。日記，照片，倉庫裡的醫療垃圾，劉小朵體內的化合物，還有陳默的指紋。這些加起來，足夠立案調查劉振華。”
“但怎麼交上去？”林棲梧問，“按趙啟明的說法，係統裡有內鬼。常規渠道可能被攔截。”
“所以我有個方案。”沈寒衣說，“我親自帶證據去省紀委。我有個學長在那裡工作，信得過。但需要你作為人證同行。你是梅疏影的兒子，可以直接指證。”
“什麼時候？”
“現在。”沈寒衣看了看手錶，“淩晨一點二十。我們開車去省城，大概三小時車程。天亮前到，直接去紀委辦公室。打時間差，讓劉振華來不及反應。”
林棲梧沒立刻回答。
他想起趙啟明臨死前的話。小心內鬼。
如果內鬼就在沈寒衣身邊，或者……就是沈寒衣本人呢？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再也壓不下去。他想起認識沈寒衣以來的種種細節。她主動找上他，提供幫助，推動調查。太順利了。
但她也失去了父親。她查了十二年。如果是演戲，能演十二年嗎？
他不知道。
沈寒衣看著他，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
“你不信任我。”她說。
“趙啟明剛死。”林棲梧說，“他說小心內鬼。”
“所以你在懷疑我。”沈寒衣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合理。換做是我，也會懷疑。”
她站起來，走到牆角，開啟一個金屬櫃子，從裡麵取出一個牛皮紙袋。
“這是我的檔案。”她走回來，把紙袋放在桌上，“從出生到現在，所有記錄。你可以看。我父親死後，我母親改嫁去了外地，我獨自在青州長大。警校畢業，進刑偵隊，靠業績升到副隊長。沒有可疑的賬戶，沒有異常的社交關係，沒有……”
她停頓了一下。
“沒有和暗河有關聯的任何記錄。”
林棲梧沒有去碰那個紙袋。
“檔案可以偽造。”
“對。”沈寒衣點頭，“所以你隻能選擇賭一把。賭我是真的想查清真相，賭我不是內鬼。”
她直視他的眼睛。
“但你也一樣。我也可以懷疑你。梅疏影的兒子，突然出現，手裡有係統這種高科技裝備，能黑進警方內網，會開鎖，會反跟蹤。你太專業了，專業得不像普通人。”
“我學過犯罪心理。”林棲梧說。
“不止。”沈寒衣說，“你今天的行動，夜探醫院，拿到保險箱，全身而退。這不是普通市民能做到的。”
兩人對視著。
密室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
幾秒後，沈寒衣先移開目光。
“但我們沒有時間互相猜疑了。”她說，“劉振華現在一定在全城找我們。王猛的人也在找。天亮之前，如果我們不把證據送出去，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她拿起日記和照片，裝進一個防水證物袋。
“我的車停在圖書館後門。現在出發，天亮前到省城。到了紀委，你把證據交上去，指證劉振華和陳默。剩下的，交給法律。”
她背上一個黑色雙肩包，把證物袋放進去。
“你可以選擇跟我走，也可以選擇自己行動。但如果你自己行動，我不保證你能活著離開青州。王猛手下至少有二十個人，都是亡命徒。”
林棲梧沉默著。
他想起母親日記裡的最後一句話。1999年12月3日，她去舉報，然後死了。
他想起父親吞下整瓶安眠藥的樣子。
十二年。
他站起來。
“我跟你走。”
沈寒衣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鬆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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