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探(重修版)
晚上十點四十七分,青州醫科大附屬醫院行政樓後巷。
林棲梧蹲在陰影裡,抬頭看著七樓那扇窗戶。陳默的辦公室。窗戶關著,裡麵一片漆黑。整棟樓隻有一樓大廳和幾個樓梯間還亮著燈。
他低頭檢查裝備。
黑色連帽衫,深色運動褲,運動鞋。揹包裡是開鎖工具,微型手電筒,手套,還有那支戰術筆。手機調成靜音,懷錶放在內袋。
他等了十分鐘。
十點五十七分,一個穿保潔服的中年女人推著清潔車從後門出來。她走到巷子口的電動車旁,拿出鑰匙,騎上車離開了。
這是醫院保潔員的下班時間。林棲梧三天前就來踩過點,知道這個規律。
他站起身,拉上帽子,走到後門。門是普通的彈簧門,鎖是老式的彈子鎖。他從揹包裡取出兩根特製的開鎖針,插進鎖孔。
三十秒後,哢噠一聲輕響。
門開了。
林棲梧閃身進去,反手關上門。眼前是一條狹窄的走廊,兩邊是雜物間和清潔工具室。空氣裡有消毒水和黴味混合的氣味。
他戴上手套,開啟微型手電筒。光束很細,隻照亮腳前一米的範圍。
按照記憶中的平麵圖,他沿著走廊往左走,到盡頭右轉,就是樓梯間。電梯不能用,有監控,而且執行聲音在夜裡太明顯。
樓梯間很安靜,隻有他的腳步聲在空曠中輕輕迴響。他盡量貼著牆走,避開可能發出吱呀聲的台階中央。
七層。
他停在樓梯間門後,透過門縫往外看。走廊一片漆黑,隻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泛著微弱的光。遠處護士站的位置,隱約有電腦螢幕的光亮,但沒有人影。
夜班護士應該在一樓急診科,行政樓晚上不留人。
林棲梧推開門,走進走廊。
地毯吸收了腳步聲。他沿著牆邊移動,手電筒光掃過門牌:副院長辦公室,醫務處,檔案室……然後是他要找的那扇門。
外科主任辦公室。
深色木門,和白天一樣。他蹲下身,檢查門鎖。是常見的防盜鎖芯,比後門那個複雜一點,但也不算難。
他從揹包裡取出開鎖工具,插入鎖孔。手指感受著鎖芯的轉動,耳朵貼著門板,聽裡麵的聲音。
很安靜。
三十秒,四十五秒,一分鐘。
哢。
鎖開了。
林棲梧收起工具,輕輕擰動門把手,推開門。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停住,等了幾秒。沒有動靜。
他閃身進去,反手關上門。
辦公室裡一片漆黑。窗簾拉著,窗外城市的燈光透過縫隙漏進來幾縷,勉強勾勒出傢具的輪廓。辦公桌,椅子,書櫃,都和白天一樣。
但他立刻感覺到不對勁。
空氣裡有種細微的氣味,不是消毒水,也不是灰塵。像……金屬味。很淡,但存在。
他開啟手電筒,光束掃過地麵。
地毯上有幾道模糊的拖痕,從門口延伸到辦公桌方向。痕跡很新,白天還沒有。
有人來過。
而且就在他之前不久。
林棲梧蹲下身,仔細看那些拖痕。不是鞋印,更像是有人拖著什麼東西走過。寬度大約三十厘米,像是行李箱或者工具箱的輪子印。
他順著痕跡走到辦公桌後。
抽屜都是關著的,但最下麵的一個抽屜邊緣,有一點細微的刮痕。他拉開抽屜,裡麵空空如也,隻有幾張廢紙。
被清空了。
陳默動作真快。搜查令被駁回才幾個小時,他就已經來辦公室清理證據了。
林棲梧直起身,手電筒光掃過書櫃。那些醫學專著還在,但有幾本書的位置歪了,像是被人匆忙翻動過。
他走到書櫃前,仔細觀察。
第三排,左邊數第七本,《心胸外科手術圖譜》。這本書的厚度和旁邊的書不太匹配。他伸手去拿,發現書是粘在書架上的,隻是個偽裝。
他用力一拉,整塊書架板向後轉動,露出後麵的牆壁。
牆上嵌著一個灰色的金屬保險箱。
三十厘米見方,數字密碼鎖,顯示屏暗著。和林棲梧猜的一樣。
他輸入那串數字。
7,1,4,2,0,9。
嘀。
螢幕亮起綠光,發出輕微的電機轉動聲。然後哢噠一聲,箱門彈開了一條縫。
林棲梧拉開箱門。
保險箱裡沒有賬本,沒有現金,沒有資料硬碟。隻有兩樣東西。
一遝老照片。
一本硬殼筆記本。
他先拿起照片。手電筒光下,照片已經泛黃,邊角捲曲。第一張是兩個人的合影,背景是青州醫科大的實驗室。兩個年輕男人都穿著白大褂,對著鏡頭笑。
左邊那個林棲梧認出來了,是年輕的陳默,大概二十五六歲,還沒戴眼鏡,笑容很燦爛。右邊那個男人三十齣頭,方臉,眉毛很濃,眼神銳利。林棲梧沒見過這個人。
照片背麵用鋼筆寫著:1995年8月,與顧師兄於實驗室。
顧師兄。
顧千帆?暗河的第二代首領,顧滄海的兒子。
林棲梧翻到第二張照片。還是那兩個人,但背景變了,像是在某個醫院的病房裡。他們站在一張病床旁,床上躺著一個老人,身上插著管子。陳默的表情很嚴肅,那個顧師兄則微微皺眉。
背麵寫著:1997年3月,第一例特殊配型成功。
特殊配型。
林棲梧感覺後背發冷。他快速翻看剩下的照片。有手術室的場景,有實驗室的儀器,還有幾張是陳默和不同人的合影,有些是醫生,有些看起來像官員。
最後一張照片讓他停下了。
那是一張三個人的合影。陳默,顧師兄,還有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林棲梧認識。
梅疏影。
照片裡的母親大概三十多歲,穿著白大褂,站在兩個男人中間。她沒看鏡頭,而是側著臉看著顧師兄,表情很複雜,像是擔憂,又像是警惕。
背麵寫著:1999年5月,梅醫生加入課題組。
課題組。什麼課題組?
林棲梧放下照片,拿起那本筆記本。
硬殼封麵是深藍色的,沒有字。他翻開第一頁。
手寫字型,娟秀工整。
“1995年8月15日。今天見到顧千帆師兄,他從美國回來,帶回了最新的器官移植技術。他說可以救很多人。陳默很崇拜他,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他的眼神太狂熱了。”
梅疏影的日記。
林棲梧的心臟狂跳起來。他快速翻頁。
“1995年9月3日。課題組正式成立,顧師兄主持,陳默是副手。課題方向:高危器官移植的免疫抑製方案。聽起來很正常,但顧師兄私下說,我們要突破倫理限製,才能拯救更多‘重要的人’。什麼是重要的人?”
“1995年10月20日。發現第一批實驗資料有問題。供體資訊不全,有些甚至沒有基本資訊。陳默說這些是‘匿名捐獻者’,為了隱私保護。但法律要求捐獻必須實名登記。”
“1996年1月12日。跟蹤顧師兄到西郊一個廢棄療養院。他在那裡待了兩個小時。我查了產權記錄,那地方屬於一個叫‘互助醫療會’的機構。沒聽說過。”
“1996年5月7日。今天手術,患者是省裡一位領導的父親。肝移植,很成功。但術後我發現,供體的配型資料和我們之前記錄的不匹配。我問陳默,他支支吾吾。顧師兄直接說:‘別問不該問的。’”
“1996年8月30日。我偷偷影印了部分檔案。發現至少有三例移植手術,供體來源不明。而且手術時間都在深夜,沒有正規記錄。我在想……那些器官是從哪來的?”
日記一頁頁翻過,字跡從工整變得潦草,記錄的內容也越來越觸目驚心。
非法器官交易。活體摘取。權貴優先。暗河組織的早期形態。
林棲梧的手在發抖。他翻到最後一篇有內容的日記。
“1999年12月3日。我不能再沉默了。今天我去了市衛生局,舉報課題組違規操作。接待我的人姓劉,很客氣,說會調查。但我離開時,看到他和顧師兄在走廊裡說話。他們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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