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鋼筆（重修版）
週五下午兩點四十五分，青州醫科大附屬醫院正門斜對麵，“文華文具店”。
店麵很小，不到二十平米。玻璃櫥窗上貼著“列印影印”、“文具批發”、“鋼筆維修”的紅字貼紙。店裡堆滿貨物，貨架之間的通道隻容一人通過。空氣裡有油墨、紙張和灰塵混合的氣味。
林棲梧站在櫃檯前，手裡拿著一盒中性筆芯。
“老闆，這個多少錢？”
櫃檯後的老頭抬起頭，六十多歲，戴著一副老花鏡。他瞥了眼筆芯，又瞥了眼林棲梧。
“十五。”
林棲梧付了錢，把筆芯裝進口袋。他沒立刻離開，而是轉身看向靠牆的玻璃櫃檯。那裡麵擺著十幾支鋼筆，從幾十塊的國產貨到上千塊的進口品牌都有。櫃檯最上層，單獨放著一個絨布托盤，上麵是三支待取的鋼筆，旁邊貼著便簽紙。
便簽紙上寫著取件人姓名。
林棲梧的目光落在第三支鋼筆上。黑色筆桿，金色筆夾，經典的萬寶龍149造型。旁邊的便簽紙上寫著兩個字：陳默。
時間：週五下午三點清洗，週六上午可取。
他看了眼牆上的鐘：兩點四十八分。
“老闆，”林棲梧說，“你們這能修鋼筆嗎？我有一支筆尖有點刮紙。”
老頭推了推眼鏡。“什麼型號？”
“英雄100。”林棲梧隨口編了一個，“老款了。”
“拿來我看看。”
“沒帶身上。”林棲梧說，“下午還有事，明天上午送來行嗎？”
老頭點點頭，又低下頭繼續修手裡的一支鋼筆。林棲梧轉身走出店門，站在門口的人行道上。
秋日下午的陽光很好，醫院門口人來人往。患者、家屬、穿白大褂的醫生護士，車輛在門口緩慢進出。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林棲梧走到路邊的一棵梧桐樹下，背靠著樹榦，從口袋裡掏出懷錶。
表蓋彈開，螢幕亮起。
【任務“獲取陳默DNA樣本”倒計時：39小時12分】
【當前方案：獲取目標密切接觸物品（鋼筆）】
【建議：在物品離開目標視線後、進入清潔流程前接觸，避免留下痕跡】
他合上懷錶，放回口袋。
兩點五十二分。
按照趙啟明的說法，陳默每週五下午三點會派人送鋼筆來清洗。如果陳默本人不來，那來的人可能是他的助手，或者醫院的文員。
林棲梧需要在那支筆被送進清洗間之前，接觸到它。不需要拿走整支筆，隻需要擰開筆桿，用棉簽擦拭筆桿內側，收集可能殘留的皮屑。這個過程隻需要十秒鐘。
他計劃等送筆的人離開櫃檯，去後麵清洗間時，假裝看其他東西，快速完成取樣。
前提是送筆的人會離開。
兩點五十五分。
一輛白色轎車停在醫院門口，副駕駛門開啟，下來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醫生。大概二十七八歲，戴著眼鏡，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筆盒。
林棲梧眯起眼睛。
不是陳默。
年輕醫生快步穿過馬路，走進文具店。林棲梧能看到他在櫃檯前和老頭說了幾句話，然後把筆盒遞過去。老頭開啟筆盒，取出那支萬寶龍149，仔細檢查筆尖，然後點了點頭。
年輕醫生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櫃檯前，似乎在等什麼。
林棲梧的心沉了一下。
這人要等清洗完成？那他就沒機會了。
但老頭轉身走進後麵的小隔間，應該是去準備清洗工具。年輕醫生依然站在櫃檯前，低頭看手機。
機會來了。
林棲梧深吸一口氣，推開文具店的門。
門上的鈴鐺響了。年輕醫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手機。林棲梧走到櫃檯另一側，假裝看貨架上的筆記本。
櫃檯上的筆盒還開著，那支黑色鋼筆放在絨布托盤上，距離他大約一米。
老頭從隔間出來，手裡拿著清洗工具：一個小托盤，裡麵是專用清洗液、軟布、棉簽。他把托盤放在櫃檯上，戴上一次性手套，開始拆卸鋼筆。
林棲梧必須行動了。
他伸手去拿貨架最上層的一本硬殼筆記本，故意沒拿穩，筆記本掉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
年輕醫生和老頭都轉過頭。
“抱歉。”林棲梧彎腰撿起筆記本，放回貨架。在他彎腰的瞬間，右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拇指大小的塑料管，輕輕擰開蓋子。
管子裡是一根特製的棉簽，杆子很短，頭部有微細的絨毛，能吸附皮屑。
他直起身，把筆記本放回貨架時，身體不著痕跡地往櫃檯方向靠了半步。右手垂下，塑料管藏在掌心。
老頭已經開始清洗筆尖，用棉簽蘸著清洗液擦拭。年輕醫生的注意力又回到手機上。
就是現在。
林棲梧左手拿起旁邊的一盒回形針，假裝檢視價格。右手抬起，塑料管口對準鋼筆筆桿內側——老頭剛剛擰開筆桿，筆桿和筆握分離，放在托盤上。
他輕輕一按，棉簽彈出，在筆桿內側快速擦過。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棉簽收回塑料管，蓋子擰緊。他把塑料管塞回口袋，拿起回形針盒走到櫃檯。
“老闆，這個多少錢？”
老頭頭也沒抬。“五塊。”
林棲梧付錢，拿起回形針，轉身準備離開。任務完成了。
但就在他轉身的瞬間，年輕醫生突然開口。
“等等。”
林棲梧停下腳步，心跳漏了一拍。
年輕醫生放下手機，走到櫃檯前，拿起那支正在清洗的鋼筆。他擰上筆桿，對著光仔細看了看筆尖，然後轉向林棲梧。
“你剛才碰了這支筆？”
林棲梧保持平靜。“沒有。”
“我看到了。”年輕醫生說，“你往這邊靠的時候，手碰了一下櫃檯。”
“我隻是拿回形針。”林棲梧舉起手裡的盒子，“可能不小心碰到了櫃檯邊，但沒碰你的筆。”
年輕醫生盯著他看了幾秒。他的眼神很奇怪，不是懷疑，更像是……審視。
“你認識陳主任？”他突然問。
林棲梧搖頭。“不認識。”
“那你來這幹什麼？”
“買文具。”林棲梧說，“有問題嗎？”
年輕醫生沒說話。他把鋼筆放回托盤，對老頭說：“洗乾淨點，陳主任明天上午要用。”
然後他轉身，推開店門走了出去。
林棲梧站在原地，手心出了汗。剛才那一刻，他以為暴露了。但年輕醫生最後那句話……更像是一種試探。
他為什麼突然問自己認不認識陳默？
巧合？還是……
林棲梧搖搖頭，甩掉這些念頭。現在最重要的是把樣本送檢。他推開門，走到街上。
陽光刺眼。他沿著人行道往東走，準備去附近的公交站。但沒走幾步，手機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沈寒衣。
林棲梧接起電話。“喂？”
“你在哪？”沈寒衣的聲音很急，背景裡有汽車鳴笛聲。
“醫院門口。剛拿到樣本。”
“趙啟明失聯了。”沈寒衣說，“手機關機，住處沒人。他科室的同事說，他下午一點請假離開，說家裡有事，之後就聯絡不上了。”
林棲梧停下腳步。“什麼時候的事？”
“十分鐘前我打他電話，關機。我讓人去他住處看，沒人。鄰居說中午看見他匆匆忙忙出門，背了個包。”
“他可能跑了。”
“或者被帶走了。”沈寒衣的聲音壓低，“還有更糟的。搜查令被駁回了。”
林棲梧握緊手機。“理由？”
“證據鏈存在瑕疵。”沈寒衣說，“指紋那部分，局裡技術科重新做了比對，說那半枚指紋和陳默的吻合度隻有72%，達不到立案標準。而且……有人提出，倉庫裡的證物可能被汙染，不能作為直接證據。”
“誰提出的？”
“劉振華。”沈寒衣說，“省政法委副書記，他今天上午突然過問這個案子，說涉及醫療係統聲譽，要謹慎處理。”
劉振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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