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速之客
淩晨三點十七分，敲門聲響起。
林棲梧從淺睡中驚醒。他躺在沙發上，手裡還攥著那塊懷錶。敲門聲很剋製，三下，停頓，再兩下。不是急促的砸門，但也不像鄰居偶然敲錯。
他起身，沒有開燈。公寓裡一片漆黑，隻有窗外路燈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他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
走廊的聲控燈亮著，光線昏黃。門外站著一個女人。
她大概一米七左右，穿著深色立領襯衫和黑色戰術褲，頭髮紮成利落的高馬尾。五官在陰影裡看不太清，但能看出輪廓分明。她站在門外，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沒有多餘動作。
林棲梧認得這張臉。他在市局官網見過照片。
沈寒衣。
青州市刑偵支隊副隊長，沈鐵山的女兒。
敲門聲又響了，還是那個節奏。林棲梧深吸一口氣，開啟了門。
門外的女人抬眼看他。她的眼睛是丹鳳眼，眼尾微微上挑，眼神很銳利。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掃了一眼屋內，目光在客廳桌上散落的檔案上停留了一秒。
“林棲梧？”她的聲音比電話裡聽起來更冷。
“是我。”
沈寒衣從外套內袋掏出證件，翻開給他看。警徽在昏暗光線下泛著金屬光澤。“市刑偵支隊，沈寒衣。能進去談嗎？”
林棲梧側身讓開。沈寒衣走進房間，腳步很輕。她沒關門，留了大約三十公分的縫隙。職業習慣。
她走到客廳中央，環顧四周。房間很小，但收拾得異常整齊。書架上全是犯罪心理學和法醫學的專著，有些書脊已經翻舊了。桌上散落著列印的資料和手寫筆記，牆上貼著一張青州市地圖，上麵用紅筆標了好幾個點。
“坐。”林棲梧說。
沈寒衣在單人沙發上坐下，背挺得很直。林棲梧坐到對麵的椅子上，兩人之間隔著那張堆滿檔案的桌子。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秒。
“你怎麼知道我父親的事？”沈寒衣開口，直入主題。
“我查的。”
“為什麼查？”
“因為十二年前，我母親也從樓上掉下來。”林棲梧看著她，“梅疏影。你父親負責那個案子。”
沈寒衣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很細微的動作。
“我記得那個案子。”她說，“結論是自殺。”
“你不信。”
“警察隻信證據。”
林棲梧從桌上抽出一份影印件，推到她麵前。那是療養院檔案袋裡的一張紙，上麵是那份手寫名單的掃描件。沈鐵山的名字在最後一行。
沈寒衣拿起紙，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看。她的呼吸節奏變了，雖然很輕微。
“這東西哪來的？”她問，聲音壓得很低。
“西郊廢棄療養院，地下囚禁點。”林棲梧說，“昨晚我去了一趟。那裡關著一個失蹤兩個月的女孩，劉小朵。我救了她。”
沈寒衣放下紙，抬眼看他。“你一個人？”
“對。”
“為什麼？”
“因為有人告訴我，警察裡可能有他們的人。”林棲梧說，“我不敢報警。”
“他們是誰？”
林棲梧從桌上拿起另一張紙。那是他用筆臨摹的符號，三條波浪線中間加一個點。
“認識嗎？”
沈寒衣盯著那個符號，瞳孔微微收縮。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鎖，點開一張照片。她把手機螢幕轉向林棲梧。
照片上是一個紋身的特寫，在左手手背上。圖案一模一樣，三條波浪線，中間一個點。紋身所在的麵板有燒傷疤痕，圖案有些變形，但能認出來。
“這是誰？”林棲梧問。
“陳默。”沈寒衣收回手機，“青州醫科大附屬醫院外科主任，四十五歲，三年前手部燒傷，做了植皮手術。這是手術前的照片，我們從醫療檔案裡調出來的。”
林棲梧腦子裡閃過劉小朵的話。“那個叔叔手上有個紋身。”
“那個女孩在哪？”沈寒衣問。
“我送她去一個安全的地方了。市婦聯，我母親的一個朋友。”林棲梧頓了頓，“她說給她打針的人左手手背有紋身，就是這個圖案。”
沈寒衣沉默了幾秒。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街道空蕩蕩的。
“你昨晚發的郵件，我收到了。”她說，“療養院我派人去查了。”
“結果呢？”
“據點被清理了。”沈寒衣轉身，背靠著窗檯，“我們到的時候，房間裡什麼都沒有。行軍床、桌子、所有痕跡都被抹掉了。地上有焚燒的灰燼，他們燒了東西。隻留下空房間。”
林棲梧並不意外。“動作很快。”
“非常快。”沈寒衣走回沙發邊，但沒有坐下，“從你發郵件到我派人過去，間隔不到十二小時。他們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清空一個據點，說明有預警機製，或者……”
“或者警方內部有他們的人，你一動他們就知道了。”林棲梧接上她的話。
沈寒衣沒有否認。她重新坐下，這次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
“那個女孩，劉小朵。我通過私人渠道拿到了她的初步體檢報告。”她從手機裡調出一份檔案，遞給林棲梧。
林棲梧接過手機。螢幕上是醫院檢測報告的掃描件，姓名欄寫著劉小朵。下麵是一長串檢測專案，大部分指標正常，但有一項被紅框標出。
【血清檢測：檢出未知化合物，暫編號X-7】
【濃度：0.3mg/L】
【備註：該化合物結構與已知藥物不匹配，疑似實驗性物質。建議進一步毒理學分析。】
“未知化合物？”林棲梧抬頭。
“法醫科的人說，他們沒見過這種物質。”沈寒衣說，“已經送省廳實驗室做進一步分析了。但從初步資料看，這東西會影響神經係統，具體作用不明。”
林棲梧想起檔案裡那些塗黑姓名的醫療記錄。器官移植配型表。還有母親墜樓現場的那個符號。
“他們在做人體實驗。”他說。
“可能性很大。”沈寒衣收回手機，“但現在沒有直接證據。療養院據點被清理了，陳默手背的紋身已經被燒傷疤痕覆蓋，他可以說那是舊紋身，早就洗掉了。我們隻有那個女孩的口供，但她沒看清對方的臉。”
“所以你們動不了他。”
“暫時不能。”沈寒衣看著他，“但你可以。”
林棲梧沒說話。
“你匿名給我發郵件，引我去查療養院。你知道我父親的事，查了十二年。你有這些資料。”沈寒衣指了指桌上的檔案，“你不是普通人。你是梅醫生的兒子，你有動機，也有能力。”
“你想讓我做什麼？”
“接近陳默。”沈寒衣說，“以你母親兒子的身份。他會對你感興趣。”
“為什麼？”
“因為你母親當年在查他們。”沈寒衣說，“如果你突然出現，表現出對母親死因的懷疑，陳默一定會注意你。他可能會接觸你，試探你，甚至……”
“甚至想滅口。”林棲梧接道。
“對。”沈寒衣點頭，“但隻要你在他動手前拿到證據，我們就能抓人。”
林棲梧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老舊的吊扇靜止著，扇葉上積了一層灰。
“如果我拒絕呢？”
“你可以拒絕。”沈寒衣說，“但那樣的話，這個案子可能永遠查不清。陳默會繼續做他的外科主任，暗河會繼續活動，還會有更多像劉小朵那樣的女孩失蹤。而你母親和你父親，還有我父親，他們的死會永遠被寫成意外或自殺。”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