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黑岩灣的陰影(重修版)
下午五點四十分,林棲梧站在黑岩灣外圍的山脊上。
腳下是近乎垂直的懸崖,海浪在幾十米下的礁石上撞得粉碎,濺起白色的泡沫。風很大,帶著濃重的鹹腥味和腐爛海藻的氣味。他蹲在一塊巨石後麵,從揹包裡取出望遠鏡。
鏡頭裡,黑岩灣的全貌逐漸清晰。
這是一個幾乎被世界遺忘的角落。海灣呈不規則的月牙形,兩側是陡峭的黑色岩壁,隻有中間一片狹窄的沙灘可以登陸。沙灘上停著三艘破舊漁船,船體斑駁,油漆剝落,像是廢棄了很久。
但林棲梧的目光集中在最右邊那艘船上。
那是一艘中型拖網漁船,船名“海鷗號”已經模糊不清。和其他兩艘船不同,這艘船的甲板上有近期活動的痕跡:幾個空油桶堆在船舷邊,纜繩盤得整齊,船艙的窗戶雖然蒙著帆布,但邊緣有新鮮的手指印。
更關鍵的是,船尾站著一個人。
穿著深色夾克,戴著鴨舌帽,背對著山脊方向。他手裡拿著一個對講機,時不時舉到嘴邊說話。即使在望遠鏡裡,也能看出他的站姿很警惕,身體微微前傾,像隨時準備行動。
守衛。
林棲梧移動鏡頭,看向船艙。帆布窗簾的縫隙裡透出微弱的光,不是自然光,是燈光。有人在裡麵。
他調整焦距,對準縫隙。
船艙內部很簡陋,一張摺疊桌,幾把椅子,桌上擺著醫療裝置:一台攜帶型心電圖儀,一個氧氣瓶,還有幾個開啟的急救箱。一個穿白大褂的人背對著窗戶,正在給床上的人做檢查。
床上躺著的人,林棲梧隻看了一眼就認出來了。
王猛。
比檔案照片上瘦了很多,臉色蠟黃,左臂纏著繃帶,右手紮著輸液針。他閉著眼睛,胸口微微起伏,但呼吸看起來很費力。那個穿白大褂的人俯身檢查他的瞳孔,然後轉身對旁邊說了什麼。
鏡頭移向旁邊。
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他大概五十歲左右,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金邊眼鏡。他手裡拿著一個黑色手提箱,放在膝蓋上,手指輕輕敲著箱蓋。
林棲梧沒見過這個人。
但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就是李維民警告過的“更高層”。劉振華背後的人,暗河真正的核心之一。
西裝男忽然抬頭,看向窗戶方向。林棲梧立刻移開鏡頭,但那一瞬間,他看到了對方的臉。
方臉,濃眉,法令紋很深,眼神像鷹。
一種熟悉感湧上來。林棲梧在記憶裡快速搜尋,然後想起來了。他在省政法委的官方網站上見過這張臉,在某個會議的新聞照片裡,站在劉振華身後兩排的位置。
職務不低。
船艙裡,西裝男站起來,對白大褂說了幾句話,然後提起手提箱,走向艙門。守衛立刻轉身,為他拉開艙門。兩人一前一後走上甲板,站在船尾低聲交談。
林棲梧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但從肢體語言看,西裝男在交代什麼,守衛頻頻點頭。
談話持續了大約三分鐘。然後西裝男拍了拍守衛的肩膀,轉身走向船尾放下的一艘橡皮艇。守衛幫他解開纜繩,西裝男坐上橡皮艇,啟動馬達。小艇劃開水麵,朝著海灣出口駛去。
他沒有帶走手提箱。
箱子留在了甲板上,守衛拿起箱子,走回船艙。
林棲梧放下望遠鏡,靠在巨石上,深吸一口氣。
王猛在船上,重傷,在接受治療。西裝男來過,留下了手提箱,那裡麵很可能就是賬本。守衛至少有三個:甲板上一個,船艙裡那個白大褂可能也算,還有沒有其他人藏在船艙下層,不清楚。
他需要製定計劃。
但首先,他需要知道成功率。
林棲梧拿出懷錶,開啟表蓋。螢幕亮起,他調出黑岩灣的地形掃描圖,標記出漁船位置、守衛分佈、醫療裝置、可能的武器存放點。然後輸入變數:時間(傍晚)、光線(漸暗)、潮汐(正在漲潮)、己方狀態(單人、裝備有限、體力消耗)。
係統開始推演。
進度條緩慢前進。林棲梧看向海灣,天色正在變暗,海麵上的風浪似乎大了一些。遠處傳來海鷗的叫聲,尖銳而孤獨。
五分鐘後,懷錶震動。
【潛入方案推演完成】
【方案A:夜間泅渡,從船尾登船】
【成功率:27%】
【風險:水溫過低可能失溫、守衛夜間警惕性高、登船噪音可能暴露】
【方案B:利用漲潮從礁石區接近,攀岩至船舷】
【成功率:19%】
【風險:礁石濕滑易墜落、攀岩過程完全暴露、無掩體】
【方案C:製造聲東擊西(如引發山火假象),趁亂登船】
【成功率:43%】
【風險:可能誤判守衛反應、火勢可能失控、可能傷及無辜(如有)】
【綜合建議:等待支援,或尋找更高成功率的時機】
沒有一種方案的勝算超過一半。
林棲梧合上懷錶。他知道係統說的是對的。一個人,沒有後援,麵對至少三個有準備的對手,勝算渺茫。
但他沒有時間等。西裝男已經來過,說明交易可能已經完成,或者即將完成。王猛如果被轉移,或者賬本被帶走,一切就都晚了。
他需要支援。
林棲梧拿出加密通訊器,調到沈寒衣的頻道。按下通話鍵。
“沈寒衣,聽到請回答。”
耳機裡隻有電流噪音。
“沈寒衣,我是林棲梧,我在黑岩灣,發現王猛。需要支援。”
還是沒有回應。
他切換到老夜的頻道。“老夜,聽到嗎?”
依然沉默。
林棲梧的心沉了下去。沈寒衣和老夜在去第七檔案室的路上,按理說應該保持通訊暢通。除非……
他想起第17章結尾,周濤提供的假情報,李維民的主力被拖在東郊。如果內鬼能調虎離山一次,就能做第二次。
沈寒衣和老夜可能也遇到了麻煩。
他最後嘗試聯絡李維民。頻道接通了,但背景裡傳來激烈的槍聲和喊叫聲。
“李主任,我是林棲梧,我在黑岩灣,發現王猛和賬本。需要人手支援。”
“林棲梧……”李維民的聲音斷斷續續,喘著粗氣,“我們被拖住了……東郊這邊是陷阱,對方人比我們多……我調不出人……”
“沈寒衣和老夜呢?”
“聯絡不上……他們最後報告是在去西山的路上,之後訊號就斷了……我懷疑……有乾擾……”
電話那頭傳來爆炸聲,李維民罵了一句,通訊中斷。
林棲梧放下通訊器,看向海灣。
天色更暗了。漁船上的燈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刺眼。甲板上的守衛點了一支煙,紅色的光點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沒有支援。
沈寒衣失聯,老夜失聯,李維民被困。周濤被綁在安全屋,守夜人組織在休整。他能調動的所有人,此刻都陷在各自的戰場裡。
隻有他一個人。
麵對一艘船,三個以上的守衛,一個重傷但關鍵的證人,一份能扳倒整個暗河網路的賬本。
懷錶在手裡微微發熱,螢幕又亮起來。
【檢測到使用者生理指標異常:心率過快,皮質醇水平升高】
【心理狀態評估:高壓決策情境】
【建議:重新評估風險收益比,考慮撤退】
撤退?
林棲梧看著那條建議,然後關掉了提示。
他不能撤。
母親等了十二年。沈寒衣的腿還在流血。趙啟明死了。兩名特警犧牲了。陳默死了。所有這些人,所有的犧牲,都指向這一刻,指向這艘船,指向那個黑色手提箱裡的真相。
如果他現在撤了,那些犧牲就白費了。
暗河會繼續存在,換一張皮,換一批人,繼續吞噬更多的生命。劉振華可能倒台,但他背後的人會安然無恙,等待下一個十年。
不能撤。
林棲梧把懷錶放回口袋,開始檢查裝備。
手槍,彈夾兩個,共二十四發子彈。戰術筆。辣椒素噴霧。微型手電筒。一把多功能軍刀。還有一根二十米長的尼龍繩,是他從安全屋帶出來的,本來是用來應急攀爬的。
就這些。
他看向海灣。潮水正在上漲,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越來越大。風從海上吹來,帶著濕冷的水汽。
方案A,泅渡,成功率27%。水溫可能低於十五度,他穿著普通衣物,沒有潛水裝備,遊過去至少要十分鐘。這十分鐘裡,他完全暴露在海麵上,任何一個守衛抬頭看海麵,都會發現他。
方案B,攀岩,成功率19%。礁石濕滑,天黑看不清落腳點,任何一次失手都會摔下去,非死即殘。
方案C,聲東擊西,成功率43%。但需要製造足夠大的動靜,把守衛引開至少三分鐘。這三分鐘裡,他必須登船,找到王猛和賬本,然後撤離。
成功率最高,但風險也最大。一旦守衛沒有上當,或者上當但很快返回,他就會被困在船上,前後夾擊。
林棲梧閉上眼睛,在腦子裡快速模擬每一個步驟。
製造動靜。最簡單的辦法是點火。山脊上有枯草和灌木,現在是秋季,天乾物燥,一點火星就能燒起來。火勢一起,船上的人肯定會注意到。
他們會怎麼做?
大概率會派一個人上岸檢視,留兩個人在船上警戒。上岸的人會走哪條路?從沙灘到山脊,隻有一條踩出來的小路,大概需要五分鐘。
五分鐘。
他需要在守衛上岸後,立刻從另一側泅渡過去,登船,控製留守的人,找到王猛和賬本,然後在檢視火勢的守衛返回前撤離。
時間很緊。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會失敗。
但這是唯一的機會。
林棲梧睜開眼睛,開始行動。
他先從揹包裡找出打火機和一小瓶醫用酒精(本來是用來消毒的)。然後收集周圍的枯草和細樹枝,堆成三個小堆,分別放在山脊的三個位置,呈三角形。這樣點火後,火勢會看起來像是從三個不同地方同時燒起來的,更像意外。
準備工作花了二十分鐘。天色完全黑了,隻有漁船上的燈光和遠處海平麵最後一絲暗紅色的霞光。
林棲梧趴在山脊邊緣,用望遠鏡最後觀察一次漁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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