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錯誤的航道（重修版）
上午七點十五分，麵包車駛出物流園。
老夜開車，周濤坐副駕駛。林棲梧和沈寒衣在後排，沈寒衣的輪椅摺疊放在後備箱，她靠窗坐著，腿上蓋著毛毯，止痛劑的藥效還沒過，臉色稍微好了一些，但眼神裡壓著疲憊。
車開上環城高速，往西山區方向。早高峰剛開始，車流緩慢，麵包車在車流裡穿行，像一條灰色的魚。
開了十分鐘，周濤忽然開口。
“有個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老夜沒回頭，“說。”
“我昨晚睡不著，翻了一下舊通訊記錄。”周濤轉過身，看向後排，“三年前我處理過一個案子，抓了一夥走私零件的，頭目叫老貓。他後來轉做汙點證人，跟我透露過一些青州地下運輸線的事。”
林棲梧抬眼看他，“然後？”
“老貓說過，青州最大的走私碼頭不是在海邊，是在內陸。”周濤舔了舔嘴唇，“東郊有個廢棄的貨運碼頭，靠著老運河，表麵上早就停用了，但實際上還在走貨。他說那裡最安全，因為所有人都覺得走私一定走海路。”
沈寒衣皺眉，“你的意思是，王猛可能在那裡？”
“有可能。”周濤說，“王猛是暗河的運輸負責人，他比誰都清楚青州的每一條路。海上被我們盯死了，他反其道而行之，躲在內陸碼頭，等風頭過了再走陸路出去，不是沒可能。”
林棲梧沒說話，拿出懷錶。
螢幕亮起，他調出青州地圖，標記出周濤說的位置，然後調取最近一週該區域的車輛通行記錄、熱源訊號、通訊基站資料。係統開始推演，進度條緩慢前進。
“需要多久？”老夜問。
“三分鐘。”
車裡安靜下來，隻有引擎聲和導航的電子音。沈寒衣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物，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毛毯邊緣。
三分鐘後，懷錶震動。
林棲梧看向螢幕。
【目標區域分析完成】
【東郊老碼頭：近期車輛活動頻率增長37%，夜間熱源訊號異常，通訊基站有加密訊號傳輸記錄】
【風險指數：中等】
【建議：實地偵察】
“有異常。”林棲梧把螢幕轉向眾人，“但不足以證明王猛在那裡。”
“那也值得查。”周濤說，“萬一呢？如果我們直接去西山區，撲空了怎麼辦？第七檔案室如果是個陷阱，我們所有人都會栽進去。”
老夜從後視鏡看了林棲梧一眼，“你怎麼想？”
林棲梧沉默了幾秒。
係統剛才同時給出了另一個分析結果：基於王猛的職業背景、暗河歷史運輸資料、近期海上監控盲區分佈，王猛從海上逃遁的概率仍然高達73%。
但周濤說的也有道理。萬一呢？
“分兵。”林棲梧說，“一隊去查內陸碼頭，一隊繼續去西山區。這樣最保險。”
“我們人手不夠。”老夜說，“安全屋能調動的隻有六個人，加上我們四個，一共十個。分兵之後，任何一隊遇到抵抗都可能扛不住。”
沈寒衣忽然開口，“那就讓李維民調人。”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他不是說在省城協調支援嗎？”沈寒衣的聲音很冷靜，“讓他派一隊人去查內陸碼頭，我們按原計劃去西山區。這樣兩邊都能覆蓋，我們也不分兵。”
林棲梧想了想，點頭。“可以。”
他拿出加密通訊器，撥通李維民的號碼。
電話響了五聲才接通，背景音很嘈雜，像在會議室。
“林棲梧？”李維民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在開會，長話短說。”
“我們需要人手查一個地方。”林棲梧說了東郊老碼頭的坐標和周濤的推測，“你能調一隊信得過的人過去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可以。”李維民說，“但需要理由。我不能無緣無故調一隊人去查一個廢棄碼頭。”
“就說接到線報，那裡可能有王猛的蹤跡。”
“好。”李維民頓了頓，“你們現在在哪？”
“去西山區的路上。”
“小心點。”李維民說，“我剛收到訊息，劉振華今天一早去了西山區視察，帶了不少人。那裡現在戒備很嚴。”
“知道了。”
電話結束通話。
林棲梧收起通訊器，看向周濤。“李主任會派人去查。”
周濤點了點頭，但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很快消失。
麵包車繼續向西。
上午八點，車下了高速，進入西山區地界。道路變窄，兩邊是連綿的山丘和稀疏的村莊。越往裡走，車輛越少，到最後隻剩下他們一輛車在盤山公路上行駛。
老夜放慢車速，警惕地觀察四周。
“前麵三公裡就是紅旗公社舊址。”他說，“第七檔案室如果真在那裡，肯定有守衛。”
“怎麼進去？”沈寒衣問。
“等天黑。”林棲梧看著窗外，“白天太顯眼，我們人少，硬闖等於送死。”
“那現在做什麼？”
“找個地方隱蔽，等李維民那邊的訊息。”
老夜把車開進一條岔路，路盡頭是一個廢棄的採石場。碎石堆成小山，幾台生鏽的機器停在場邊，廠房破敗，窗戶都沒了。
車停在廠房陰影裡。
老夜和周濤下車檢查周圍環境，林棲梧扶著沈寒衣下車，讓她坐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
山裡的空氣很冷，沈寒衣裹緊毛毯，還是打了個寒顫。林棲梧從揹包裡拿出保溫壺，倒了一杯熱水遞給她。
“謝謝。”沈寒衣接過，雙手捧著杯子，熱氣蒸騰在她臉上。
林棲梧在她旁邊坐下，看著遠處的山巒。
“你在想什麼？”沈寒衣問。
“想那張名單。”林棲梧說，“想李維民到底是誰。”
“你覺得他是好人嗎？”
“我不知道。”林棲梧頓了頓，“但我媽相信他。她看人很準，很少出錯。”
“人是會變的。”沈寒衣輕聲說，“十二年，足夠讓好人變壞，也讓壞人裝得更像好人。”
林棲梧轉頭看她，“那你覺得周濤呢？”
沈寒衣沉默了幾秒。
“他剛才那個情報，太巧了。”她說，“我們正要全力去西山區，他就突然想起三年前的案子，突然說王猛可能在內陸碼頭。巧得像是有人讓他說的。”
“你懷疑他？”
“我懷疑所有人。”沈寒衣喝了一口水，“包括我自己。”
林棲梧沒再說話。
老夜和周濤檢查完回來，說周圍安全，沒發現異常。四人回到車裡，關上車門，等待。
時間過得很慢。
上午九點，李維民發來訊息：“隊伍已出發，預計一小時後抵達目標區域。保持通訊暢通。”
林棲梧回復收到。
上午十點，沒有任何新訊息。
十一點，老夜有點坐不住了。
“太安靜了。”他說，“一隊人進一個廢棄碼頭，就算沒發現什麼，也該有個初步報告。”
林棲梧再次聯絡李維民，這次電話打不通。
加密通訊器顯示訊號正常，但對方無應答。
“出事了。”周濤臉色發白。
“不一定。”老夜說，“可能是通訊乾擾，或者他們在執行靜默偵察。”
“那也該提前通知。”
車裡氣氛緊張起來。
林棲梧調出懷錶的遠端監控功能，嘗試接入東郊碼頭附近的公共攝像頭。但那個區域太偏，隻有兩個路口有監控，畫麵裡空無一人，沒有車輛進出。
“不對勁。”沈寒衣說，“李維民派的人如果到了，監控裡至少能看到車。”
林棲梧想了想，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是他留在安全屋的備用通訊器，連線著張醫生的電腦。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張醫生的聲音很急。
“林棲梧？你們在哪？”
“西山區。東郊碼頭那邊有訊息嗎？”
“沒有。”張醫生說，“但十分鐘前，市局指揮中心接到多個報警，說東郊發生惡性槍戰，有多人受傷。現在特警和救護車都往那邊趕了。”
林棲梧的心沉了下去。
“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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