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餘燼與曙光(重修版)
清晨六點十分,青州市第一人民醫院手術區。
走廊裡的燈光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化不開。林棲梧坐在藍色塑料椅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他身上的防彈衣已經脫掉,但作戰服上還沾著血跡,有他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老夜坐在他對麵,低著頭,雙手握在一起。這個五十歲的男人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裡全是血絲。周濤站在窗邊,看著外麵逐漸亮起來的天色,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窗檯。
手術室門上的紅燈還亮著。
已經三個小時了。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李維民快步走過來,深色夾克有些皺,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帶著疲憊和凝重。他身後跟著兩個穿西裝的男人,表情嚴肅。
“情況怎麼樣?”李維民問。
“還在手術。”林棲梧說,“失血過多,但醫生說沒有傷到動脈,應該能保住腿。”
李維民點點頭,看向老夜。“犧牲的兩位同誌,遺體已經送到殯儀館。後續的撫恤和追認,省廳會全力辦理。”
老夜抬起頭,聲音沙啞。“他們一個叫張明,二十八歲,剛結婚半年。一個叫劉浩,二十五歲,家裡獨子。都是好兵。”
李維民沉默了幾秒。“我會親自去慰問家屬。”
他轉向林棲梧和周濤。“行動報告我看過了。你們三個人,現在需要接受內部審查。”
周濤身體一僵。“李主任,行動剛結束,沈隊還躺在手術室裡……”
“正因為剛結束,纔要立刻開始。”李維民的聲音很平靜,但不容置疑,“昨晚的行動,有兩點重大異常。第一,對方提前設伏,火力配置明顯是針對我們的突擊方案。第二,行動全程有加密訊號傳送‘收網’指令。這說明什麼?”
林棲梧看著他。“有內鬼。”
“對。”李維民說,“而且這個內鬼,級別不低。他知道行動的具體時間、目標、人員配置,甚至能提前安排槍手和爆炸。這樣的人,就在我們內部。”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三份檔案,遞給三人。
“這是省紀委和省廳聯合簽發的審查通知。從今天起二十四小時內,你們不能離開醫院範圍,不能與外界聯絡,隨時接受問詢。手機和其他通訊裝置需要上交。”
周濤接過檔案,手在抖。“李主任,我們剛打完一場硬仗,沈隊還躺在裡麵……”
“這是程式。”李維民打斷他,“也是保護。如果內鬼真的在我們中間,那麼昨晚參與行動的所有人都有嫌疑。隔離審查,既能找出問題,也能防止有人對你們滅口。”
林棲梧翻開檔案。上麵列出了審查條款,最後有省紀委和省廳的紅色公章。他把檔案放在椅子上,拿出手機,遞給李維民身後的一個西裝男人。
“懷錶要交嗎?”他問。
李維民看了一眼他胸口的懷錶。“那個不用,那是你的私人物品。但審查期間,不能使用它的任何功能。”
林棲梧點頭。
老夜和周濤也交出了手機。那兩個西裝男人仔細檢查,關機,裝進證物袋。
“審查組在樓下會議室,隨時可以開始。”李維民說,“但我建議你們先等沈寒衣同誌的手術結果。她也是審查物件,但情況特殊,可以等她情況穩定後再進行。”
他說完,帶著人離開了。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遠去。
走廊裡又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老夜開口說話,聲音很輕。
“冷凍倉庫的第二次爆炸,是遙控引爆的。”他說,“我們進去的時候,陳默已經死了。死在手術台旁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林棲梧看向他。“什麼檔案?”
“器官配型記錄。最新的幾頁,時間是前天。”老夜說,“上麵有劉振華的名字,還有另外幾個省裡官員的名字。陳默在最後一頁寫了幾個字:賬本在海上,王猛帶走了。”
“王猛沒來港區?”
“他來了,但沒上岸。”老夜說,“那兩艘快艇,一艘是誘餌,吸引我們火力。另一艘是接應,等王猛從海上交接賬本。但我們打得太快,接應的人沒等到王猛,隻能強行登陸。”
林棲梧想起懷錶上的那個坐標。“那個加密訊號……”
“技術組在查。”老夜說,“訊號源在港區西側的一個通訊塔,但那是公共設施,誰都能用。真正要查的,是傳送訊號的那個終端裝置。李主任說得對,有內鬼,而且這個內鬼就在昨晚的指揮體係裡。”
手術室的門突然開了。
一個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疲憊。“手術結束了,很成功。子彈取出來了,沒傷到骨頭,但肌肉和韌帶損傷嚴重,需要至少三個月恢復。病人現在在麻醉恢復期,大概兩小時後會醒。”
三個人同時鬆了口氣。
“能進去看她嗎?”林棲梧問。
“暫時不行,要送重症監護室觀察二十四小時。”醫生說,“家屬可以去ICU外麵等。”
護士推著病床出來。沈寒衣躺在上麵,臉色蒼白得像紙,閉著眼睛,呼吸很輕。左腿纏著厚厚的繃帶,從大腿到小腿。病床從林棲梧麵前推過,他看到她垂在床邊的手,手指微微蜷著。
他想握住那隻手,但病床已經推遠了。
上午八點,ICU外的走廊。
林棲梧坐在長椅上,看著玻璃窗裡的沈寒衣。她還在昏迷,身上連著監護儀,螢幕上跳動著綠色的波形。一個護士在裡麵記錄資料。
老夜和周濤已經下樓接受審查。走廊裡隻剩下林棲梧一個人。
李維民又來了,這次是一個人。他在林棲梧身邊坐下,遞過來一杯熱水。
“喝點水,你臉色很難看。”
林棲梧接過紙杯,水溫透過紙壁傳到掌心。他喝了一口,很燙。
“審查開始了?”他問。
“嗯,老夜和周濤在分別談話。”李維民說,“你的安排在下午。趁現在,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麼?”
“聊昨晚那個訊號。”李維民看著他,“你的懷錶,是怎麼檢測到那個訊號的?”
林棲梧沉默了幾秒。“它有生物識別和訊號分析功能,具體原理我不清楚,是我母親留下的。”
“梅疏影醫生。”李維民點點頭,“我看過她的檔案,很優秀的醫生,也很勇敢。她當年在查暗河,所以被害。你現在做的,是在完成她沒做完的事。”
林棲梧沒說話。
“那個訊號的內容,‘收網’。”李維民說,“你怎麼理解這兩個字?”
“釣魚的人等魚進網,然後收網。”林棲梧說,“昨晚的行動,我們以為自己是釣魚的人,但其實我們纔是魚。有人布好了網,等我們進去,然後收網。如果不是周濤及時帶支援趕到,我們可能全軍覆沒。”
“你覺得這個布網的人是誰?”
“劉振華,或者他背後的人。”林棲梧說,“他們知道我們要行動,所以提前設伏。但他們沒想到我們能打贏,更沒想到我們會發現那個訊號。”
李維民推了推眼鏡。“技術組有了初步發現。那個加密訊號,雖然內容隻有‘收網’兩個字,但傳送的終端裝置,最後一次正常通訊記錄是在昨天下午四點。通話物件是一個未實名註冊的號碼,但基站定位在青州市局附近,三公裡範圍內。”
市局附近。
林棲梧握緊了紙杯。“內鬼在警方高層。”
“不一定。”李維民說,“也可能是有人故意用那個區域的基站做掩護。但無論如何,這個人一定在昨晚的指揮鏈裡。知道行動細節的人,包括我、陳銳、沈寒衣、老夜、周濤,還有省廳的幾位領導。”
他停頓了一下。
“還有你。”
林棲梧看著他。“你懷疑我?”
“按照程式,我懷疑所有人。”李維民說,“但根據現有證據,你的嫌疑最小。因為你沒有動機,而且昨晚差點死在碼頭。”
“那誰嫌疑最大?”
“現在不能說。”李維民站起來,“下午的審查,會有專門的人問你。如實回答就行。另外,你的懷錶係統,審查組可能需要瞭解它的功能原理,你要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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