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舊書店的陰影（重修版）
第二天傍晚六點，青州市第一人民醫院。
林棲梧站在ICU外的走廊裡，隔著玻璃看著裡麵的沈寒衣。她已經醒了，半靠在病床上，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睛睜著，正和床邊的李維民說話。她的左腿被支架固定著，繃帶下隱約能看到血跡。
李維民回頭看到林棲梧，點了點頭，然後對沈寒衣說了幾句，起身走出ICU。
“審查結束了。”李維民走到林棲梧麵前，“二十四小時隔離解除，你們三個目前沒有發現重大問題。但內鬼的調查還在繼續，這段時間要保持通訊暢通，隨時配合問詢。”
林棲梧點頭。“沈寒衣怎麼樣？”
“清醒了，但很虛弱。麻藥過了，腿疼得厲害，但她不肯用止痛泵，說怕影響思考。”李維民推了推眼鏡，“她想見你。但進去之前，我得問你一件事。”
“什麼？”
李維民壓低聲音。“昨晚十一點左右，你的手機有沒有收到陌生簡訊？”
林棲梧心裡一緊，但臉上沒表現出來。“沒有。我的手機昨晚就上交了，今天下午纔拿回來。”
“那就奇怪了。”李維民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列印紙，“技術組恢復了昨晚港區通訊塔的部分資料流，發現除了那個‘收網’訊號，還有幾條加密簡訊在同一時段傳送。接收方的號碼是虛擬號，但傳送方的基站定位，就在醫院附近。”
他盯著林棲梧的眼睛。
“傳送時間，是昨晚十一點零七分。那個時候，你在醫院，手機在上交狀態。但根據基站記錄，那部手機開機了三十秒，傳送了一條簡訊，然後立刻關機。”
林棲梧保持平靜。“有人用我的號碼發了簡訊？”
“或者有人複製了你的SIM卡。”李維民說，“簡訊內容是加密的，我們還沒破譯。但這件事說明，有人想用你的身份做點什麼。你要小心。”
他把列印紙遞給林棲梧。“這是基站記錄的截圖，你自己看。”
紙上是一串資料，時間、基站編號、訊號強度。傳送時間確實是昨晚十一點零七分，基站位置是醫院住院樓。
“我會注意。”林棲梧把紙還回去。
李維民收起紙，拍了拍他的肩膀。“進去吧，她等你很久了。”
林棲梧推開ICU的門。消毒水的味道更濃了，混合著藥味和血的味道。沈寒衣轉過頭，看到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亮了一下。
“還活著？”她問，聲音有些沙啞。
“還活著。”林棲梧在床邊坐下，“你呢？”
“死不了。”沈寒衣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醫生說三個月不能正常走路，半年不能劇烈運動。廢了。”
“會好的。”
“我知道。”沈寒衣沉默了幾秒，“李主任說，內鬼還沒找到。你覺得是誰？”
林棲梧搖頭。“不知道。可能是指揮鏈裡的任何人。”
“包括李主任？”
“包括他。”
沈寒衣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睜開。“老夜和周濤呢？”
“審查結束了，他們回安全屋了。老夜要處理犧牲隊員的後事，周濤在整理昨晚的證據。”
“賬本呢？”
“沒找到。王猛落海失蹤，可能死了，可能跑了。海警在搜，但希望不大。”
沈寒衣沒再說話。她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過了很久，她突然說：“林棲梧。”
“嗯？”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有事瞞著你，你會怎麼做？”
林棲梧看著她。“那要看是什麼事。”
“如果是很重要的事，關係到很多人的命，但我不能說。”沈寒衣轉過頭，盯著他的眼睛，“你會怪我嗎？”
林棲梧沉默了幾秒。“你會瞞我嗎？”
“我不知道。”沈寒衣說，“但有時候，有些事不說，是為了保護別人。”
“包括用我的手機發簡訊？”
沈寒衣的眼神變了。“什麼簡訊？”
林棲梧把李維民的話複述了一遍。沈寒衣聽完，臉色更蒼白了。
“不是我。”她說，“我昨晚一直在手術，麻藥過了才醒，根本動不了。”
“我知道。”林棲梧說，“所以有人在冒充我，或者想栽贓給我。”
“目的是什麼？”
“不知道。”林棲梧站起來，“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
“去哪？”
“查點事。”林棲梧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她，“沈寒衣。”
“什麼？”
“不管發生什麼，別瞞我。我們可以一起扛。”
沈寒衣看著他，點了點頭。
林棲梧離開醫院時，天色已經全黑了。街道上燈火通明，晚高峰的車流堵在路上，喇叭聲此起彼伏。他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個地址。
“時光書屋。”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那地方還在啊？好多年沒聽人提起了。”
“還在。”林棲梧說。
車子駛入老城區。街道變窄，建築變舊，路燈昏暗。時光書屋在老城區的一條小巷裡，門臉很小，木質的招牌已經褪色，但字還能看清。
林棲梧付錢下車，站在書店門口。
櫥窗裡擺著幾本舊書，玻璃上蒙著灰塵。門關著，但裡麵亮著燈。他推開門，門上的銅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叮鈴。
書店裡很安靜。三排書架貼牆擺放，中間是幾張舊沙發和茶幾。空氣裡有舊紙和灰塵的味道，還有淡淡的咖啡香。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坐在櫃檯後，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聽到鈴聲，她抬起頭。
“小林？”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真是你？好多年沒見了。”
“陳奶奶。”林棲梧走過去，“您還記得我。”
“怎麼不記得，你小時候常跟你媽來。”陳奶奶摘下眼鏡，打量他，“長大了，瘦了。你媽……唉。”
她沒說完，但林棲梧懂。
“我約了人。”他說。
“在裡間。”陳奶奶指了指書店深處，“剛來的，一個很漂亮的姑娘。說是等你。”
林棲梧點點頭，朝裡間走去。裡間是書店的咖啡區，隻有四張桌子，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人。
女人。
大概三十歲左右，穿著黑色連衣裙，外麵套一件深灰色風衣。長發微卷，散在肩上。她側對著門，看著窗外，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側臉輪廓很美，但眼神很冷，像冬天的湖麵。
林棲梧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女人轉過頭，看向他。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燈光下像琥珀。她放下咖啡杯，微微一笑。
“林棲梧，終於見麵了。”
“秦硯清，你怎麼知道這家書店？”
“你母親告訴我的。”秦硯清說，“準確地說，是她留下的資料裡提到的。她說如果有一天需要聯絡你，又不想被監聽，就來這裡。這家書店沒有監控，沒有無線網路，隻有一部老式有線電話。很安全。”
林棲梧盯著她。“你認識我母親？”
“不認識，但我認識她留下的東西。”秦硯清從風衣口袋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這裡麵有一些檔案，是你母親當年收集的，關於暗河早期的活動記錄。她去世前，把這些檔案交給了一個信得過的朋友保管。那個朋友三年前去世了，臨終前把檔案交給了我。”
“為什麼給你？”
“因為我也是暗河的受害者。”秦硯清的聲音很平靜，“我父母曾經是暗河的白手套，幫他們洗錢。後來他們想退出，被滅口了。我那時候十六歲，在國外讀書，躲過一劫。這些年我一直在查，想報仇。”
林棲梧沒說話。秦硯清開啟紙袋，抽出幾份檔案。紙張已經泛黃，字跡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內容。是醫療記錄和財務表格，時間是一九九幾年。
“這些檔案裡，有劉振華早期受賄的證據。”秦硯清說，“那時候他還是市衛生局的小科長，收了暗河的錢，幫他們擺平了幾次醫療事故。你母親就是因為發現了這些，才被滅口的。”
林棲梧拿起一份檔案看。上麵是手寫的賬目，金額、時間、收款人。收款人一欄寫著一個“劉”字。
“這些證據，你為什麼現在纔拿出來？”
“因為之前拿出來也沒用。”秦硯清說，“劉振華那時候還沒爬到現在的位置，扳倒他容易，但動不了暗河的根本。我要的不是一個小科長，是整個網路。”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