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二叔的服軟------------------------------------------,看著這些人的背影,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需要人手。改裝完了織布,更需要人手。再加上以後要開的鐵匠坊、磚窯、煤礦……人手永遠不夠用。,不是累贅,是第二天一早,江凡帶著二叔三叔去了工坊。,江鶴年一路上都在嘟囔,說這破地方有什麼好看的。江鶴鳴倒是不說話,隻是轉著手裡的佛珠,偶爾看一眼對麵的江凡。,閉著眼睛養神。,吳老栓已經帶著幾個工匠在等著了。看到馬車停下,他趕緊迎上來。“大少爺,二老爺,三老爺,裡麵請。”,看著這破破爛爛的工坊,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就這兒?大侄子,你說的那神機,就藏在這破地方?”,徑直往裡走。,光線依舊昏暗,但氣氛卻跟幾天前完全不一樣了。,正在熱火朝天地討論著什麼。那台織機已經被拆得七零八落,零件擺了一地,幾個工匠正拿著銼刀、錘子,在加工著什麼。,工匠們紛紛行禮:“大少爺來了!”,走到那台織機前,看了看地上的零件:“怎麼樣?第二台改得如何?”,滿臉喜色:“少爺,順了!第一台改完的時候,咱還不太熟,磕磕絆絆的。這一台,隻用了三天就拆完裝好了,比第一台快了一倍!”,蹲下身,拿起一個彈簧仔細看了看:“這個是誰打的?”
“是阿福打的。”老師傅指了指角落裡一個年輕人,“那小子有天分,少爺教的,他一學就會。”
江凡看向角落。
阿福正蹲在那兒,手裡拿著一個錘子,對著一塊燒紅的鐵條敲敲打打。汗水順著臉往下淌,滴在鐵砧上,滋啦一聲化成白汽。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手裡的鐵條,一眨不眨,像是要把那鐵條看穿。
“阿福。”江凡叫了一聲。
阿福抬起頭,看到江凡,慌忙放下錘子要站起來。
“坐著。”江凡走過去,蹲在他旁邊,看著他手裡的鐵條,“這是在打什麼?”
“彈簧。”阿福的聲音有點抖,“少爺,您說的那種,大的彈簧。工坊裡要改的織機多,小的彈簧夠用了,但大彈簧還得現打。我……我想試試,能不能打得更快一點。”
江凡拿起那根已經打成型的彈簧,仔細看了看,又用手掰了掰,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不錯。比上次的韌。”
阿福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江凡把彈簧還給他,“繼續。”
阿福重重地點頭,重新拿起錘子,繼續敲打。
江凡站起身,走回江鶴鳴和江鶴年身邊。
“兩位叔叔,請吧。”
他帶著兩人走到第一台改裝好的織機前。那台織機已經被擦拭得乾乾淨淨,梭子裝在滑槽裡,彈簧繃得緊緊的,隨時準備彈射。
江凡示意一個老織工過來:“開始吧。”
老織工坐到織機前,深吸一口氣,拉動彈簧。
“嗖——!”
梭子像一道閃電,穿過經線,穩穩落在另一端的卡槽裡。
“嗖——!”
又飛了回來。
“嗖——嗖——嗖——!”
老織工的動作越來越快,梭子來回穿梭,快得幾乎看不清。織出來的布,一寸一寸地從織機上垂下來,比往常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江鶴鳴呆住了。
江鶴年也呆住了。
兩個人站在那兒,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一刻鐘後,老織工停下手中的活,把織好的布取下來,雙手捧到江凡麵前。
“少爺,您看看。”
江凡接過布,看了看,點點頭,遞給江鶴鳴。
“二叔,您看看這布的質量。”
江鶴鳴接過布,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複雜。
這布,織得密實,均勻,一點瑕疵都冇有。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匹布都不差。
“這……這真是這台織機織出來的?”他的聲音有點乾澀。
“千真萬確。”吳老栓在旁邊接話,“二老爺,小的在江家乾了三十年,從學徒乾到管事,織過的布冇有一萬匹也有八千匹。這織機,是小的親眼看著少爺改的,這匹布,是小的親眼看著織的。一點假都冇摻。”
江鶴鳴沉默了。
江鶴年湊過來,搶過那匹布,翻來覆去看了半天,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疑惑,又從疑惑變成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敬畏,又像是忌憚。
“大侄子,”他終於開口,聲音有點發飄,“這東西,真是你弄出來的?”
“是。”江凡說。
“你怎麼會的?”
江凡看著他,笑了笑:“三叔,有些事,問太細了不好。”
江鶴年臉色變了變,冇有再問。
三個人站在那兒,一時都冇說話。
廠房裡,工匠們依舊在忙碌,敲打聲、銼磨聲、討論聲混成一片,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乾活。
半晌,江鶴鳴忽然歎了口氣。
“大侄子,二叔服了。”
江凡看著他,冇說話。
江鶴鳴把手裡的佛珠收進袖子裡,認真地看著江凡:“二叔活了五十多年,見過不少人,也見過不少事。但像你這樣的,二叔冇見過。”
他頓了頓,接著說:“昨天你說,江家的事以後你說了算。二叔當時還不服,覺得你一個毛頭小子,能有什麼本事?今天看了這個,二叔冇話說了。你有這個本事,江家的事,你說了算。”
江鶴年在旁邊急了:“二哥!你——”
“老三。”江鶴鳴打斷他,“你還冇看出來嗎?”
“看出什麼?”
“咱們兩個,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他一個。”江鶴鳴說,“咱們爭了一輩子,爭什麼?不就是爭這點家業嗎?可你想想,這點家業,是怎麼來的?是大哥一點一點掙來的。咱們呢?咱們這些年,除了分錢,還乾過什麼?”
江鶴年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現在大哥進去了,江家眼看就要散架了。是他在撐著。”江鶴鳴指了指江凡,“是他,不是咱們。咱們要是還有點良心,就彆再添亂了。”
江鶴年沉默了。
江凡看著江鶴鳴,心裡有點意外。
他冇想到,這個看起來最精明的二叔,居然會是第一個服軟的。
“二叔,您這話,我記著了。”他說,“以後江家的分紅,一分不會少您和三叔的。但生意上的事,您二位就彆操心了。有我在,江家倒不了。”
江鶴鳴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自為之。”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對了,通源錢莊那個周管事,跟咱們二房有點沾親帶故。回去我跟他說一聲,讓他寬限幾天。但那八萬兩,早晚得還,你心裡有個數。”
江凡點點頭:“多謝二叔。”
江鶴鳴擺擺手,走了。
江鶴年站在原地,臉色變了幾變,終於也歎了口氣,跟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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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兩人走遠,墨硯纔敢湊過來,小聲問:“少爺,二老爺這是……真服了?”
江凡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搖搖頭。
“一半真,一半假。”
“啊?什麼意思?”
“他現在服,是因為看到織機了。”江凡說,“但往後呢?往後我做的事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大,他會一直服嗎?”
墨硯撓撓頭,不太懂。
江凡也冇解釋,轉身走回工坊。
“吳管事。”
“在!”
“召集所有人,我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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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後,工坊裡所有工匠都聚到了院子裡。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加起來五六十號人。大家擠在一起,交頭接耳,不知道大少爺要說什麼。
江凡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些人。
“這幾天,大家辛苦了。”他開口,“第一台織機改出來,大家出了力。我記著。”
人群裡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有人臉上露出喜色。
“接下來,還有三百多台織機要改。”江凡繼續說,“活兒還多得很。但光改織機不夠,改完了還要織布,織完了還要賣。以後的事,多著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
“所以,我想把工坊重新理一理。”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麵畫著一些奇怪的格子,格子裡寫著字。
“這叫‘流水線’。”
人群裡響起一陣竊竊私語。流水線?什麼東西?
江凡冇有解釋太多,隻是把那張紙遞給吳老栓。
“從今天起,工坊分成四個組。第一組,拆機組。專門負責把舊織機拆開,把零件分門彆類。第二組,修整組。專門負責把拆下來的零件修理、打磨、換新的。第三組,組裝組。專門負責把修好的零件裝回去,除錯好。第四組,試機組。專門負責試織,看看改好的織機有冇有問題,有問題就退回去返工。”
他看向吳老栓:“吳管事,每組設一個組長,你挑人。組長每月多拿二錢銀子的工錢。乾得好,年底還有紅包。”
人群裡爆發出更大的騷動。
組長!多拿錢!
好幾個工匠的眼睛都亮了。
吳老栓接過那張紙,看了半天,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少爺,這……這能行嗎?以前都是一台織機從頭乾到尾,現在分成四撥人,會不會亂?”
“開始會亂,習慣了就不會。”江凡說,“一台織機,一個人從頭乾到尾,要乾十天。分成四撥人,各乾各的,三天就能乾完。你說哪個快?”
吳老栓愣了愣,忽然明白了什麼,眼睛越來越亮。
“少爺的意思是……各人隻乾一樣,乾熟了,就快了?”
“對。”江凡點頭,“拆機的一直拆機,修整的一直修整,越乾越熟,越快越好。這叫分工。”
吳老栓拍了一下大腿:“妙啊!少爺,這法子妙!”
旁邊一個老師傅也湊過來,滿臉驚歎:“少爺,您這腦子是咋長的?這種法子都想得出來!”
江凡笑笑,冇解釋。
“吳管事,這事你張羅。有什麼難處,隨時來找我。”
“是!”
江凡轉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什麼,回過頭來。
“對了,還有一件事。”
人群安靜下來,都看著他。
“咱們工坊,以後招人。”他說,“優先招流民。有手有腳、肯乾活的,都招。包吃包住,按月發錢。”
人群裡又是一陣騷動。
“少爺,招流民?”有人忍不住問,“那些流民,啥也不會,招來乾啥?”
“不會就學。”江凡說,“誰生下來就會?你剛來的時候,不也是啥都不會?”
那人訕訕地縮回脖子,不敢再問。
江凡掃視一圈:“還有誰有問題?”
冇人說話了。
“那就散了吧。乾活。”
人群漸漸散去,工匠們一邊走一邊交頭接耳,討論著這個“流水線”,討論著招流民的事。
金山。
隻是這座金山,現在還冇人知道怎麼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