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南下
車在山門外停下。
陳觀推開車門，夜風灌進來。
“陳先生，明早需要來接嗎？”
“不用。”
司機點點頭，沒再多話。
車燈調轉，沿著來路慢慢滑遠。
陳觀獨自站在山門前。
灰牆黑瓦融在夜色裡，簷角掛著的銅鈴偶爾響一聲。
值夜的道童聽見動靜，從門房探出頭，見是他，隻欠身行了個禮，什麼也沒問。
陳觀點頭回禮，往裡走。
偏院古柏的枝條壓著薄雪，在月光下泛一層淡白。
他收回視線，推門進靜室。
黑暗裡，三屍玉從膻中緩緩浮起，懸在身前。
玉身泛著溫潤的微光，把周圍一小片空氣映成半透明。光很淡，像被誰用手指撚薄了，輕輕覆在這裡。
三屍玉懸停片刻，緩緩落回膻中，沉入皮下，回到那個晝夜溫養它的位置。
陳觀閉上眼。
窗外偶爾有風，吹得枯枝簌簌輕響。
……
子時到了。
連線通道如約敞開。
凡人陳觀的沉穩。龍族陳觀的灼熱。芙莉蓮陳觀的……悠長。
那種悠長很難描述。
來自另一個世界，另一個自己。
……
山坡。
藍花鋪了半坡，風從穀底上來，掀起一層層細浪。
陽光從雲隙漏下來，一縷一縷，像被誰用手指慢慢撚開。
芙莉蓮蹲在花叢裡。
她今天練的還是那個水鏡魔法。
掌心凝出一顆水珠，對著光看，然後試圖讓它浮起來。
水珠晃了晃，毫無徵兆的碎了。
愣了一下，重新凝一顆。
陳觀靠坐在老樹下。
膝上攤著那本沒有字的厚書，書脊已經被摩挲得很軟。
沒用魔力維持它的形態，隻是擱在那兒，像擱一塊壓風的石頭。
他看著遠處那個白髮的小小身影。
水珠又碎了。
芙莉蓮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聽不清，大概是自己給自己打氣。
陳觀沒動。
這時候靠近，會打斷她。
他看了很多年這種“打斷”。
師父忍不住幫徒弟，前輩忍不住指點後輩，父母忍不住替孩子走那幾步路。
結果徒弟永遠學不會在風裡穩住水珠，後輩永遠記不住走錯的那步叫什麼。
陳觀收回視線，低頭看自己的書。
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書頁上落成細碎的光斑。
遠處傳來一聲輕輕的歡呼。
芙莉蓮那顆水珠終於浮起來了，離開掌心三寸，懸在半空，顫顫巍巍的，像剛學會站的孩子。
她盯著它，大氣不敢出。
陳觀沒抬頭，嘴角彎了彎，露出一個會意的笑容。
那本書又翻過去一頁。
……
傍晚。
芙莉蓮離開了，大概是去找伏拉梅炫耀今天的成果。
山坡安靜下來，隻有風。
陳觀還坐在老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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