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陸玲瓏
下一次來時，陳觀推開側院門時，腳步忽然停住。
院子裡多了兩個人。
明鏡道長依舊坐在石桌旁，但對麵坐著的是一位白髮長髯的老者。老者穿著簡單的灰色中山裝，背挺得很直，手裡端著一杯茶，正和道長說著什麼。僅僅是坐在那裡，就給人一種莫名的“存在感”，像是院子的中心自然偏了過去。
老者身旁站著一個女孩，粉色頭髮紮成高馬尾，穿著白色運動服，正無聊地踢著地上的小石子。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
眼睛很大，瞳色是淺褐的，眼神裡帶著被長輩帶著出門時那種半是好奇半是無奈的情緒。
陳觀站在門口，一時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
“進來吧。”明鏡道長開口道，“這位是陸瑾陸前輩，這位是他的曾孫女，陸玲瓏。”
陸瑾轉過頭，目光落在陳觀身上。那目光很平和，但陳觀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看”了一遍，不是惡意，而是一種……審視。肩井穴的熱流微微加速，身體本能地繃緊了一瞬，又放鬆下來。
“道長好，陸前輩好。”陳觀低頭行禮。
“嗯。”陸瑾應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再多說。
“玲瓏從今天起，也在這裡隨我修習靜功。”明鏡道長對陳觀說，“你來的正好，先帶玲瓏去東廂房，把《清凈經》前章背熟。一個時辰後，我來看看。”
陸玲瓏眨了眨眼，看看道長，又看看陳觀，最後看向陸瑾。
“太爺爺……”
“聽道長安排。”陸瑾放下茶杯，聲音不高，但透著不容置疑。
陸玲瓏肩膀塌了一下，認命般走到陳觀身邊。
“走吧。”陳觀說。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東廂房。房間裡和之前一樣，兩張桌子，兩個蒲團。
陸玲瓏放下自己的小揹包，坐到蒲團上，拿起桌上早已備好的冊子翻了翻，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麼多字……都要背？”
“嗯。”陳觀在自己位置上坐下，“道長說，背熟了意思自己會出來。”
“又是這套。”陸玲瓏小聲嘀咕，翻了頁，看了幾行，又抬頭看陳觀，“你背到哪了？”
“背完了。”
“背完了？”陸玲瓏睜大眼睛，“全部？”
“全部。”
陸玲瓏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把冊子推過來。
“那你背一遍我聽聽。”
陳觀接過冊子，沒翻開，直接從頭開始背。聲音平穩，語速不快，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照著念。
陸玲瓏開始還盯著冊子對，後來乾脆放下了，隻是聽著。等陳觀背完最後一句，她沒說話，手指在蒲團邊緣摳了摳。
“你……是不是以前就學過？”
“沒有。”
“那你怎麼記得這麼快？”
“多背多記。”
陸玲瓏不說話了，重新拿起自己的冊子，盯著上麵的字，表情有點挫敗，又有點不服氣。
她深吸口氣，開始小聲念起來。
陳觀沒再看她，閉上眼睛，開始每日的“聽息”練習。
呼吸聲一起一伏。
但今天有點不一樣。
院子裡隱約傳來道長和陸瑾的談話聲，聲音很低，聽不清內容。
陸瑾的存在感太強了，即使隔著牆，即使陳觀閉著眼，也能感覺到那種無形的“場”。
那不是刻意散發的壓力，而是一個人生命力和修為強大到一定程度後，自然形成的氣場。
普通人感覺不到，陸玲瓏可能隻覺得太爺爺在身邊有點拘束。
但陳觀能感覺到。
三份意識疊加的感知，讓他對這種“場”異常敏銳。
那氣場厚重溫潤，充滿生命力，卻又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
它瀰漫在空氣裡，像水一樣無所不在，讓人的心神不自覺地被牽引擾動。
陳觀調整呼吸，努力讓注意力回到自己的呼吸上。
一呼，一吸。
肩井穴的熱流緩緩流動，像一道溫暖的溪水，幫助他穩住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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