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全真
週六上午八點，陳觀第二次站在白雲觀側院門口。
灰牆，黑匾，裡麵傳來極淡的檀香味。
母親送到門口就走了，說中午來接。
陳觀深吸口氣，推開虛掩的木門。
院子裡和上週一樣。
石桌，石凳，晾著的草藥換了兩種。
明鏡道長——就是上週的老道士——正坐在桌邊看一本線裝書。
聽到動靜，他抬了下眼。
“來了。”
“道長早。”
“嗯。”明鏡道長放下書，指了指對麵。
“坐。”
陳觀坐下，書包放在腳邊。裡麵沒課本，隻有水壺和毛巾。
“在家試過靜坐麼？”道長問。
“試過。”
“感覺？”
“坐不住。”陳觀如實說。
“腦子裡的念頭自己往外冒。”
道長嘴角似乎彎了一下。
“正常。七歲的孩子，能坐穩就不錯了。”他頓了頓。
“但你和別的孩子不一樣。”
陳觀沒接話。
“上週那幾步，走給我看看。”道長說。
陳觀站起來，走到院子中央。腦子裡回想那天的步法——不是記步驟，是記那種“感覺”。
重心下沉，呼吸放緩，左腳邁出。
一步，兩步，三步。
走到第七步時，道長喊了停。
“可以了。”他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知道這步子叫什麼？”
陳觀搖頭。
“叫‘安土地神咒步’，凈壇用的。”道長倒了杯水推過來。
“走這步子，要心無雜念，意在先，身在後。你走得……太‘順’了。”
“順不好麼？”
“不是不好。”道長看著他。
“是太自然，七歲的孩子，做不到。”
陳觀握著杯子，水溫透過瓷壁傳過來。
“我不知道，就是覺得該那麼走。”
道長看了他一會兒，沒再追問。
“今天開始，學‘聽息’。”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陳觀盤腿坐在蒲團上，閉著眼，聽自己的呼吸。
聽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呼吸聲時粗時細，時快時慢，腦子裡總跑出別的東西——數學題，昨晚的動畫片，還有另外兩個世界傳來的模糊感覺。
每次走神，道長也不說話，隻輕輕敲一下木魚。
“當——”
陳觀就又拽回注意力。
到後來，耳朵裡隻剩下呼吸聲，一進一出，一進一出。
身體好像變輕了，又好像變重了。
肩井穴那點溫熱感又出現了，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時間到了。”道長說。
陳觀睜開眼。院子裡的光挪了一截，曬到腳邊。
“感覺怎麼樣？”
“……好像，靜了一點。”
“一點就夠了。”道長起身。
“下週同一時間。在家每天練半小時，不用多。”
“知道了。”
回家的車上，陳觀靠著車窗。腦子裡還留著那種“靜”的感覺，像水沉澱後的清澈。
但另兩份意識不太平靜。
子時連線時，凡人陳觀先開口。
‘考覈提前了。三天後。’
‘這麼快？’
‘管事說天氣要變，藥材得趕緊收。’念頭裡壓著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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