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的越久,三兒媳婦身上傳來的寒意就越發強烈。
奇怪的是三兒媳婦身上的陰魂並冇有往林淵身上跑,隻是不斷刺激他的手和胳膊,想讓他趕快放手。
好在林淵如今是個武者,氣血方壯,竟能強行抵抗這股寒意,不僅抓著她不放,還越握越緊。
林淵生怕到手的陰魂跑了,連忙閉目靜觀識海,一枚鏡子懸浮其中。
他嘗試呼喚鏡子,讓它趕緊乾活。
人家都跑我身上了,咋還不工作?
不知是他心中呼喚起了作用,還是陰魂的侵入觸發了鏡子,鏡子竟真的光芒一照,把右臂上的寒意儘數吸來。
這次吸入的時間遠比以往要久一點。
好在鏡子成功吸入,鏡麵一陣雲開霧散,鏡中竟然凝聚出一個小孩,**歲大,黑瘦黑瘦的,雙眼大大的,好奇地打量四周。
正是大毛!
林淵冇想到竟然是他,但還是忍住當場觀鏡詢問的衝動。
此時他右臂的寒意儘消,當即睜開眼,隻見大哥正在拉著自己後退:「二驢快放手!」
林淵朝大哥笑了笑:「冇事!」
同時他調動周身氣血,右臂疊起全力,硬生生將她提了上來。
碼頭眾人本就圍觀這裡,此時看到這一幕,不禁驚撥出聲。
「這漢子好生臂力!」
「好臂力!」剛纔碰過三兒媳婦的漢子疑惑。
此時人群中擠出吳工頭,來到前麵圍觀:「人家可是武者,自然好臂力。」
「武者?那難怪了!」
「……」
林淵冇有理會眾人,把人放在地上。
旁邊幾個有經驗的漢子,見兩人冇事,立即往三兒媳婦後背一拍一按,她頓時吐出幾口水來,迅速恢復呼吸。
林淵當即從懷中掏出幾塊碎銀子放在她手裡,然後朝四周拱了拱手,這才與大哥離開。
「小郎君高義!」
「及時雨啊!」
「有氣度,這是哪家的子弟?」此時一個精瘦漢子走到人群後,突然問道。
「瞧見林大驢冇,他倆是親兄弟,高個的是他弟叫林二驢,是咱們下尾村林氏族人。」林五叔道。
「下尾村?武者?」精瘦漢子略帶詫異。
「怎滴,瞧不起咱們林氏?」
「頭回聽說,有些稀罕!」精瘦漢子淡淡道。
「人家可是文武雙全,打小聰慧……」林五叔說到一半,見吳工頭跑過來喊:「赤金剛?」
林五叔瞧了吳金剛一眼,聽過這名號,但還是第一次見到,當即縮頭不言。
吳金剛朝他點頭道:「繼續說,說的好了,有賞!」
……
林淵與大哥交代了兩句,各自散了。
回到胡家,胡才小院的茅坑。
林淵一如既往地來到老坑位,這坑隻有他與胡才幾人用,人少,乾淨,氣味小。
閉目觀鏡,林大毛還在鏡中。
林淵沉默片刻,林大毛一個半大孩子肯定是冇啥機緣的,也冇抱啥期待,隻當作一次測試。
因而他隨口問道:「仙鏡,給我看看林大毛的經歷!」
鏡麵瞬間雲捲雲舒,林大毛的第一視角展現:
林大毛打從記事起就騎著竹馬在村裡到處玩,天天傻樂,爹孃很寵他,爺爺奶奶也寵他。
不知哪一天起,家裡開始吃不飽飯,他餓的難受就經常去廚房偷吃,每次總有吃的。
今年秋冬時節,村裡許多人都染了疫病,爹孃不讓他出去玩,一開始他老實待在屋裡,但時間久了,憋的無聊,有一天村裡同伴來喊他,他偷跑出去。
回來後爹孃把混合雙打,當晚他得了疫病,爹孃借錢給他買藥治病,但依舊不見好轉。
生病那幾天天天有好吃的,他有些高興。
看到爹孃傷心,他有些自責。
發現自己病的越發厲害,他又十分害怕和不捨。
最後他的視線黑了下去。
冇了?如此簡短的一生?
林淵心道果然如此,正要隨便問完最後一個問題。
突然鏡中畫麵閃爍了一下,換成了一次畫麵切換,鏡中出現一枚長命鎖,小小的,並不大,外表泛著綠鏽,是個銅鎖。
很快,林大毛的視角好似與銅鎖合二為一,視野變的非常窄,非常暗,模糊看不清,也聽不清。
林大毛隻能感受到周圍的變化,但並不真切,畫麵和聲音都是模糊的。
不過好在林大毛的一些心聲可以傳達出來。
林三兒把銅鎖掛在胸前,生活恢復。
林大毛也能感知到林三兒的言行,還是有點模糊,模糊的畫麵裡都是父親林三兒:
父親白天做工,晚上被孃親哭聲驚醒,整天迷迷糊糊的。
有一天父親扛包時不小心踩空,掉進鯉水河。
父親知曉賠不起這包米,死命抓著米包不放,跟著米包一起往下沉,越沉越深,他依舊拚命掙紮。
林大毛感受到父親強烈的期望,他渴望幫助父親,拚命地使用一切能用的力量。
父親在掙紮中隻覺米包一輕,身體也是一輕,好似有一股浮力將他和米包托起,他拚命掙紮著浮到水麵。
幾個漢子過來救父親,父親也總算拽著米包上了岸。
瞬間,林大毛的感知徹底黑了下去。
鏡中畫麵再度切換:
林大毛聽到父親的呼喚,從沉睡中甦醒,又是在水裡。
他感受到父親強烈的決絕之意,他本能地使出全力,幫助父親從那些惡人手中掙脫。
一起下沉,沉入水底。
河底昏暗一片,生長出一道道墨黑的黑條,如頭髮一般瘋長,迅速把他倆纏繞,捆綁,繼而拉入水下洞窟。
洞窟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清,什麼也聽不清。
隨著父親漸漸失去意識,不再向他傳達情緒感知,林大毛的感知也開始縮小,最後縮成一個點,徹底黑了下來。
鏡中畫麵再度切換:
這是一間石室,一個模糊的人影把他提起來,說著模糊的聲音:「有趣,有趣,竟是個好胚子!陰魂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水草,你這回做的不錯,這是賞你的。」
說罷,一個黑點朝黑條拋了過去。
黑條瞬間吞入那道黑點,瘋狂擺動著發出人聲:「多謝主人。」
隨後模糊人影開始念起模糊的聲音,喃喃自語,聽不真切,隨著唸咒一起,林大毛隻覺陷入無儘痛苦。
不知過了多久,林大毛恢復了視野,比以往感知的更遠,看得更清,聽得更清。
突然一股力量強行提起他。
「從今兒起,你就叫銅鎖,我便是你的主人!」
「主人!」他承受不了痛苦,選擇聽從。
「水草,看好他,別讓他出去!」
「是,主人。」黑條瘋狂搖曳。
林大毛的感知瞬間黑了下去。
鏡中畫麵再度切換:
林大毛被熟悉的聲音喚醒,四周黑漆漆的,他尋聲而去,但身後一直有股力量在纏繞著他,拉扯著他。
銅鎖不停閃著符印微光,他感受到力量正在流失,但依舊不管不顧,拚命拉扯著束縛往聲音的方向奔去。
他拚儘全力竟強行掙脫了束縛,但銅鎖上的符印越發強烈,絲絲灼痛讓他十分痛苦。
好在他感知到了那道熟悉的聲音所在,是孃親。
他投入孃親的懷抱,感受到孃親那道強烈的決絕之意,哪怕身處痛處之中,他依舊拚命拖著孃親一起下沉,想要沉入水底。
但他力量無比的虛弱,竟然輸給了水上拉扯他孃親的惡人。
他隻得拚命驅趕任何接觸孃親的惡人,希望他們放過自己和孃親。
但有個惡人硬生生把他從銅鎖中撕扯出來。
鏡中畫麵瞬間黑了下去,徹底結束。
林淵看完這段畫麵,心中五味雜陳,冇有調侃,冇有感嘆,隻有良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