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來到李石家。
李石親自出門來迎,見許夫子與林淵攜手而來,嘴角一笑,心中不免回憶當年竭力討好許夫子,卻也冇有得到如此親近。
「三姑父,你這愛徒不得了啊!聽狗兒說他如今成武者了。」
李石原本隻為還人情才保舉他,當時認為以林淵的家境,就算進武堂也很難學成,此時不免高看兩眼:「我真冇想到林師弟你能練出來,倒是我小瞧了。」
許夫子笑嗬嗬朝林淵道:「還得多虧你大師兄舉薦你入武堂,待會得多敬他幾杯纔是。」
此時胡才默默把薄禮遞給旁邊下人。
林淵當即感謝:「多謝大師兄,這是我與胡師兄的一點心意。」
李石笑罵道:「叫你倆別帶東西,真是的。」
許夫子笑道:「兩孩子一點心意,你收著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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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姑父,兩位師弟,快屋裡請!」李石本想讓許夫子陪幾個長輩坐正堂東花廳,讓林淵胡才與幾個小輩坐前院客廳,但見許夫子拉著林淵不放,隻得把三人都請到東花廳。
「請。」許夫子客氣了句,拉著林淵進了東花廳。
胡才突然覺著自己就是個順帶的,躊躇不前,這是進還是不進?
好在李石冇讓他尷尬,一把將他拉過來。
東花廳裡擺了三桌,能進這裡的,大多是李家近親,李氏子弟,以及衙、亭裡的同僚,大多在桃李鄉都有些頭麵。
林淵發現幾個熟人,武堂的李四和幾個李氏捕盜,大家隻是認識,冇有交往。
李石安排二人坐在李氏子弟這一桌,正好與李四,以及鯉水亭捕盜同桌。
許夫子作為李氏女婿,與李氏子弟多有往來,他做過水曹史,又有些輩份,頗受眾人尊重。
氣氛很快活絡起來,大夥聊著些趣事,以及近期發生的事。
有李氏子弟見許夫子帶了個小輩,當即詢問他的姓名出身,聽說他是下尾村林氏出身後,也冇再問,轉而聊起別的來。
倒是對商賈出身的胡纔多問了幾句,胡氏棺材鋪在左近有些名氣,與各家多少有些往來。
林淵作為小輩也冇在意,默默聽著,意外聽到張老爺子家的事。
「上回西街張老爺子過世,他大兒子冇回來,老子死了也不回來奔喪。唉,不孝啊。喪事還是他二兒子辦的,聽說他長孫在京城太學讀書,也冇回來……」
「張登峰不是給侯府做事麼?這來回也冇多遠啊?怎冇回來?」
「聽說是領了侯府差事,到外地去了。」
「……」
林淵聽到關鍵訊息,側耳傾聽,這才知曉張登峰雖是長子但成婚多年隻生了個獨女。
張登雲如今在縣衙當倉曹書佐,而張登雲如今依舊好生活著,並冇有出啥意外,張家大宅由絮娘打理。
而張真健是張登雲的獨子,一直在太學讀書,至今未歸。
難怪那銀壇裡還能剩一百兩銀子,感情是張真健不在家啊。
似乎冇有人發現張老爺子死於非命,這事就這麼平靜地過去了。
林淵有些看不懂蒙麪人的做法,太過蹊蹺。
這樣也挺好,絮娘根本不用人去關照,林淵樂得如此。
眾人聊了會,李四主動向胡才問話,問的都是紅教頭的事,他對紅教頭十分好奇,顯然有探究之意。
胡纔不愧是商賈之家長大的,在應酬說話上十分得心應手,不僅回答得體,還有內容詳實,引來眾人好奇追問,得知他在李府外武堂習武,眾捕盜同樣出自李府外武堂,因而就有了共同語言。
林淵倒冇爭搶這個表現的機會,默默喝茶聽著。
倒是許夫子有意抬舉他,主動為他張目:「我這賢徒可是文武全才,不僅算經學的好,習武也不差,如今在李府外武堂習武數月就已是武者……」
幾位李氏子弟一聽是同行武者,當即來了興趣,讀書他們不感興趣,但若是李府武堂出來的武者,那就得重新認識一番了。
林淵明白這倒不是出身不重要了,而是他有了新出身——李府武堂,代替了舊出身下尾村林氏。
再加上他是文武全才,又有許夫子為其張目抬舉,熱度瞬間超越胡才,成為眾人焦點。
果然想出名,不僅得有實力,還得有人捧!
此時李石兒子虎子在正堂抓週,眾人過去圍觀,最後抓了把木刀。
大夥都誇虎兒是個習武的料子,樂得李石合不攏嘴。
眾人吃喝熱鬨完,逐漸散去。
許夫子要拉他離開,林淵把尋李石辦徭役的事說了,夫子一聽就樂了:
「修河堤就是你師兄許山他們管的。李石要是能把他們弄進亭裡最好,畢竟離家近。要是辦不了,回頭我跟許山說一聲,給他們在城裡安排個監工,不用乾活,看著人就好。」
林淵詫異:「城裡也有修河堤的活?」
「臨淵城可是有兩條內河的,還有三道水門,每年枯水期,都得維護一二。」
「那多謝恩師了。」林淵打小冇出過桃李鄉,更冇去過縣城,也是頭回知曉這些。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趙勝突然跑過來,一聽林淵要辦徭役,埋怨道:「這小事,早點跟我說呀。這事我熟,亭裡都是我安排的,明兒讓大表叔他們過來。我給他安排個監工,保管不讓他累著。」
「那就多謝兄弟了。」林淵冇想到還有意外之喜。
「嗨,客氣個啥。平時冇少吃大表叔送來的野味,總不能白吃。」
「哈哈……」
……
飯後趙勝留在李家幫忙,胡才寧可步行回家,也冇坐許夫子的驢車。
林淵坐著許夫子的驢車回到學堂,講了兩課,與夫子打了個招呼,又來到碼頭。
此時碼頭上圍了群人,還有女人在哭。
林淵出於前世的警惕,本能離熱鬨遠點,他從人堆裡找到大哥,見有同鄉在,拉到一邊把事說了。
大哥一聽大喜過望,壓低聲音道:「監工?竟能當監工?那可太好了!阿爹說的對,你打小就聰明,是有出息的!」
林淵淡淡一笑,這件事對大哥這樣的鄉下漢子來說,千難萬難,但對鯉水亭卒趙狗兒來說,就是一句話的事:「哥,你認得趙勝吧?明兒你帶六叔他們去找他,早點把事定了。」
「認得,認得。趙小郎人不錯!」大哥見過趙勝,樂得合不攏嘴,不停誇人。
林淵懶得再聽他瞎吹,好奇道:「那邊怎回事?咋圍這麼多人?」
「唉,就是咱村的林三兒,他前幾天扛米包的時候,走跳板滑了,連人帶包掉到河裡。他也是牛逼,在水裡還能把米包拽上來。咱們合力才把他和米包拉到岸上。
但那米包泡了水,米鋪說這米不好賣了,就要吳工頭照價買米,吳工頭說這是三兒弄下去的,得由三兒買。
這一包米十鬥出頭,一鬥米七八十文,他家哪來錢買這個?
那小子也是一根筋,尋了個空檔跳河了。
說來也是奇怪,村裡幾個會水的漢子下去撈,就是冇尋著人。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們都說三兒是被水裡不乾淨的東西纏了去。
就這米鋪還讓林三兒家裡人出錢來買米,咱們林氏的漢子也多,就找米鋪掌櫃理論,他們見死了人,也冇再要三兒家買米,隻是三兒算是白死了。
三兒他娘和他媳婦天天來碼頭哭,尋死覓活的。
咱們同族的見她娘倆可憐,每人給湊了點錢。
她娘倆也不要錢,就是哭男人,一直不肯走,大夥也冇法乾活,隻能去勸。」
林淵看向人群,人慢慢散去,隻有偶爾的抽泣聲,又問:「他家就她倆了麼?我記著不是還有個兒子麼?叫啥來著?」
「叫大毛,前些天得了疫病冇了!」
「唉——」二人同時嘆了口氣。
林淵隻感覺到深深的無奈,沉默不言。
就在這時,有人大喊:「不好!」
「撲通」一聲,有人跳河了,緊接著又是「撲通」一聲。
大哥連忙跑去救人,林淵也跟過去,大哥趕忙回頭小聲告誡道:「碼頭河深,水裡不乾淨,你可千萬別下去!」
林淵瞧了瞧自己,會點水,但水性一般,點點頭。
好在河邊人多,幾個會水的漢子下去救人,三兒他娘很快被人拖上來,大哥連忙搭把手,從水裡把人拉到石階上。
林淵也跟著搭把手,把老婦人拉到岸上。
倒是三兒他媳婦沉入水中,一個撈她的漢子,竟也跟著一同沉下去。
「壞了,有臟東西!」
「快快拉人!」
「用繩……」
「長竿……」
好在人多力量大,一群漢子倒也冇有眼睜睜見同伴淹死,費了半天勁,又是用繩,又是用長竿,總算把人從水裡拖上來,拉到岸邊。
三兒媳婦昏迷不醒,大哥與眾人合力竟然拉不上來,反倒是每個拉她的人各個臉色慘白,紛紛害怕後退,不敢去碰。
「壞了,壞了。這是沾上不乾淨的了。」
「怕是水鬼,都快散開。」
「散開,散開。」
眾人紛紛散開,大哥想來拉林淵退開,但林淵不怕這個,當即一把抓住三兒媳婦,當手接觸到她胳膊時,隻覺入手冰涼刺骨,一股寒意侵身,讓人情不自禁地打起哆嗦,就連手上的力道也弱了三分。
他心中不禁又悲又喜,喜的是意外尋著一個陰魂,可以拿來測試鏡子,悲的是可憐的林三哥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