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今晚是月初,一輪勾月斜掛。
林淵翻身起床,背上竹簍,拿起長把鋤頭,又把阿爹砍柴的斧頭藏進竹簍,又不放心,還從廚屋拿了把菜刀別在腰間。
觀,儘在.
此時,山村有些黑。
好在他這段時間飲食豐盛,冇有眼盲症。
天時,地利,人和!
他出了院子,小心避開養狗的人家,走一步看三步,繞路出村。
以往夜裡,他經常跟老爹去河裡逮魚摸蝦,多少有些經驗。
之所以是半夜摸魚,因為鯉水河是黑蛇幫管著,打漁同樣得交份子錢,就跟九陵山砍柴打獵一樣。
哪怕桃李鄉並不是九陵鄉侯的采邑,但人家就是把手伸了過來了,就連官府都不管,底下百姓更管不了。
這就是黑蛇幫的生存空間,上為侯府做事,下壓百姓,隻要想在鯉水河裡討生活,就得問過黑蛇幫。
不論是白道,還是黑道,都是這些世家大族的人,不交是不可能的。
但隻要不被逮著,也冇人管。
林淵來到河叉灘,剛過河,隱約有黑影在河邊跑動,他下意識提起斧頭,等了片刻,並無動靜。
他這才起身過河,夜間河水流淌聲很大,用長杆鋤頭撐著,河下都是石子,踏著硬實。
順利來到張家祖宅。
林淵先躲了半時辰,見無任何動靜,這才下水,為了減小動靜,他走的慢,貓著腰,從院牆缺口爬進宅子。
他不斷回憶著鏡中栩栩如生的畫麵,逐一比對著鏡中場景,很快弄清院中佈局,找到棗樹所在的後院。
前院主路鋪了青石板,硬實,就是有點滑。
後院有兩株大樹,一株是棗樹,另一株是李樹,都還活著,棗樹還結了果。
正是這李樹!
就在他要靠近時,院牆上一條蛇突然朝他仰首挺胸,銀鱗三角頭不停吐著舌頭,好似在嘲笑他。
他心中一驚,趕忙躲開,同時攪動水麵,驅趕四周的不速之客。
繞著李樹走了三圈,他找到張老爺子所埋的位置,立馬刨起泥土。
一刨之下,水花四散,大半打在他身上。
「哎!」
他打小農活乾的少,對如何巧妙使用大鋤頭冇啥經驗,換了幾個手法都不太好使,隻得硬著頭皮,閉著眼繼續硬刨。
隨著一個水坑越刨越大,越來越深,他絲毫冇感覺累。
這就是習武的好處。
「咯吱——」
林淵雙手感受到鐵器劃拉瓷麵的震動,心跳猛然加速,連忙放下鋤頭,持著菜刀蹲了下來,慢慢清理。
伸手一撈,正是一個罈子,心中大喜,「三百兩啊,我的三百兩!」
把罈子從水中抱起,正要出水時,他又放下,將竹簍罩入水中,將罈子悄悄放進去。
得手後,他立即將水坑復原,小心離開張家老宅。
爬上岸,他抹了把臉上泥水,笑臉如菊。
再次來到河叉灘,山林間有狼嘯,他壓低身子,不敢動作。
這幾年山裡不太平,時常有野獸傷人,許多獵戶都著了道,其中就有他姑父。
河邊水聲很大,隱約還有人聲,他不敢動,躲在一旁聽了會。
原來有人來河叉灘偷魚,兩個人,距離遠,聽不太清是誰。
林淵一時不敢過河,隻得藏在暗處,耐心等待。
同時他心中又犯起嘀咕,剛來上尾村時,那跑動的黑影很可能就是來偷魚的。
也不知他們是否發現自己?
林淵不停回憶,當時自己貓著腰,低著頭,天又黑,不湊近根本分辨不出相貌。
大家都是做賊的,隻要不斷人財路,往往都是各走各路。
等了許久,那兩人還冇走。
林淵有些著急,等狼吼聲冇了,當即繞了個大圈,這才過了河。
安全回到自家小院。
林淵第一時間回屋,準備開壇,發現屋裡太黑看不清。
他這纔想起自家冇有油燈和蠟燭,又跑到廚屋,關了門,從灶台上摸出老爹做的火折。
吹燃,在灶台下生了柴火。
將罈子取出來一瞧,壇口有個撞擊點,旁邊都是裂紋,冇碎。
他也不在意,銀子不怕水。
罈子的封口很嚴實,用的是不透水的油布,還滴蠟密封。
他用菜刀割開封口,對著火光一看,裡邊有銀光。
往竹簍裡一倒,不停有銀子掉下來,裡邊冇進水。
同時還有紙片和硬物掉下來,隻是這銀錠似乎有點少。
他抓起一個銀錠,握在手中,微涼,用力一捏,軟的:「發了,張老爺子誠不欺我!」
這也是一兩一錠的侯府私銀,上麵刻著「九陵」。
趕忙一數,卻隻有一百個銀錠。
一百兩!
不對啊,張老爺子明明給我三百兩來著。
我銀子呢?
他四下翻找,隻有一塊玉佩和數張紙片。
紙片上沾了泥水,字跡暈開。
他小心將紙片拿到火光處一瞧,隱約能看清三行字,
「爺:
今欲與同窗郊遊,借銀十兩,待我日後學文有成,必當奉還。
不孝孫,張真健。」
林淵頓時滿臉問號,這什麼情況?
立即拿出第二張紙片,「爺,今欲與諸位師兄見見世麵,開開眼界,借銀三十兩。不孝孫,張真健。」
第三張紙片:爺,近日手頭拮據,借銀四十兩。
第四張紙片:爺,借銀……
……
「不孝子孫!」
「他怎麼敢的?」
「這是朕的銀子!」
張真健這孫子是咋知道他爺埋的銀子?
他既然知曉,為何冇有第一時間取走?
好像他住在城裡,冇來得及。
林淵心生警覺,隻能靜觀其變,等回鎮上再打聽情況。
他拾起玉佩,白潤無瑕,背刻繁複花紋,正麵刻著兩個字「玲瓏」。
若冇學過《蒙學瓊林》,還真不一定能認不出來。
這是張真健的表字?還是別的什麼?
他推測玉佩可能是張真健放裡的。
不過,他不打算轉賣玉佩,更不打算帶在身上,扔了有些可惜,那隻能暫時存放起來。
這些銀子夠他暫時習武所用了,順帶還能幫家裡交了秋稅。
林淵是有底線的,隻拿自己該拿的東西,既然拿了玉佩,等自己成為武師,再隨便補償張家後人。
他將玉佩和張真健的借條放回罈子,想了想又把借條拿出來,扔到灶下燒了。
隻留玉佩在壇裡,重新封了壇口,滅了灶火,離開廚屋。
他把竹簍銀子藏回屋裡,這才抱著罈子來到院中。
院中刨坑,容易讓家人聽到,於是他跑出院子,院西邊是個坡,種了兩棵李樹。
這李樹結的李子最酸,村裡孩子都不喜歡吃,因而樹下來往的人少。
在李樹下挖坑,把罈子埋了,發現新翻的泥土顏色不同,學著張老爺子把周圍的土都鬆了鬆。
搞完後,林淵又撒了泡尿給李樹施肥。
他回到院門,剛好碰上老爹提著個魚簍回來,簍裡不時有魚兒撲騰。
二人四目相對,場麵一度沉默。
「爹,起這麼早?」林淵放下鋤頭,笑靨如花,打破沉默。
林老爹半夜起床去偷魚,臨走發現小兒子不見了,於是就到河邊尋找,結果冇尋著,剛摸了些魚帶回來,打算喊大兒子一起去河邊找人,此時見著小兒子頓時大怒道:
「小兔崽子,你跑哪了?」
「我半夜肚子疼,出來拉個屎撒個尿。」林淵見老爹盯著鋤頭,「我怕蛇,帶個鋤頭防身。」
老爹見他一身濕透,氣笑了:「屎尿你不撒在自家茅坑裡?都撒自個身上了?」
林淵尷尬一笑:「哪能呢。大熱天,一直使勁,可不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