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哪一年梅雨時節,淵湖漲大水,紅鯉河的水也跟著漲,洪水轉眼淹冇了水田。
次年,洪水再來。
不知怎的,每年梅雨發大水似乎成了慣例,水勢也越來越大,就連地勢高的水田也不能倖免,剩下的那幾畝山腰旱田根本不夠鄉民交稅。
村裡鄉親們活不下去,紛紛前來借糧,其中有不少人根本就還不起糧,他嘴上罵罵咧咧,指指點點,但還是借了。
十年裡四年澇,近年更是連澇兩年,今年龍王爺再發怒,水勢更大,無情地淹冇一切。
某日清晨,張老爺子起床發現洪水淹冇家宅,他顫抖著手,抽了口旱菸,無聲地凝望水麵,視線模糊起來。
家人勸他進城避難,他拒絕道:「老了,不想走了,就在山上搭個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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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還是在家人勸說下來桃李鎮的大宅。
昨晚他與大兒媳、小孫女一同吃過晚飯後,早早洗睡,半睡半醒間,猛然瞧見一人掀開床簾,探頭進來。
「誰……」光線太暗看不清什麼人,隱約見他蒙著麵。
蒙麪人瞬間扼住他的喉嚨,沙啞道:「別叫,否則要你狗命!說,張登峰在哪?」
張老爺子頓時嚇的瑟瑟發抖,哪怕對方鬆開手,也不敢再喊,咳嗽幾聲,聲音顫抖道:「我,不曉得。」
「他一逃了之,不管家人死活。但你就不為家裡人想一想?」
張老爺子手足無措,語氣驚恐道:「他在侯府當差。」
「別給我打馬虎眼!快說,他藏哪了?」
「他一直在侯府當差,至今未歸。」
蒙麪人冷哼一聲:「算了,老爺子你既然什麼都不曉得,也別怪我。是他壞了咱們的事,他既然敢逃,那就讓他明白什麼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看他回不回來奔喪!」
說罷,蒙麪人朝他口中塞進一枚藥丸,強行讓其吞下。
「啊,唔唔……」張老爺子頓覺腹中絞痛,全身抽搐不止,口中不停哀求,聲音時斷時續,強忍著一口氣,「求求你,放過絮娘和雨兒,她們什麼都不懂。
求你放過登雲家,他們一直在城裡,什麼都不知道……」
「你自個都要死了,還給一家婦孺求情,比你那個好大兒強多嘍,下輩子別生這種兒子,純純的壞種。敬你是條漢子,我可以不動女人。」
最終張老爺子的視線黑了下去。
鏡中畫麵到此戛然而止。
林淵看完張老爺子的一生,老實本分的鄉下小地主,吝嗇又心善,早年靠九陵侯張氏的餘蔭娶妻生子,中年靠長子習武成為武師發家致富,年老又因長子惹了惡人而被殺,臨死還為家人求情。
最終被人暗害,張老爺子心中定生出許多怨念和不捨,否則也不會陰魂不散。
老太爺一生節儉,肯定也存了不少錢財。
林淵盯著鏡子,思索起來,本想直接說報仇,但還是按照私下推敲出來的描述問道,「張老爺子,我能力所能及幫到你什麼,你又何以為報?最好是我能直接拿到的錢財,又不叫他人知曉的。」
張老爺子年歲大了,第一訴求不一定是報仇,這與每個人的心性有關,而這個問題更全麵,可以覆蓋他能想到的問題。
當即鏡麵白霧翻滾,展現起新的記憶片段:
張老爺子在集鎮上與攤主討價還價,買了個粗瓷罈子,罈子不大,單手就能環抱。
回到自家大宅,將藏在床下的一大包銀錠放入壇中,嗓音帶著喜悅:「一兩,二兩……三百兩!」
封了壇口,支開下人,抱著罈子,來到在後院的李樹下。
他揮舞著鋤頭,刨開大坑,將罈子埋下。
做完這一切,他將泥土踩實,又把李樹周遭的泥土都鬆了鬆,順帶又把院中棗樹也鬆了土。
鏡中畫麵再變:
飯桌上,張老爺子對麵坐著個婦人,旁邊有個小姑娘,婦人殷勤伺候著老爺子用飯。
張老爺子吃完飯,末了開口道:「絮娘,這馬上要過中秋了,登峰可說什麼時候回來?」
「爹,他在侯府向來忙,這可說不好。」絮娘語氣低落。
「哎,他一年到頭,一直在外頭飄著,也不見回來看看你娘倆幾次。苦了你跟雨兒了。」張老爺子說著自己先抹起了眼淚。
絮娘跟著抹淚:「爹,我跟雨兒不苦。這都是咱們的命!」
「登雲向來聽話,他們一家子在城裡過的美滿,我很欣慰。」
「她小叔是個持家的人。」絮娘稱讚道。
「登峰他是個不歸家的,一直不肯好生過日子。我也曉得咱家的家業都是他打下來的,可也不能一心隻為掙錢,連家也不顧了。」
「爹,別說了。我在張家過的挺好。」絮娘強顏歡笑。
「我也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了,活到頭嘍。說不得哪天就走了,就是放心不下你們娘倆,你倆以後咋過呀!」
「爹……」絮娘再也忍不住,痛哭出聲來,她一哭,小姑娘也跟著哭。
張老爺子更是淚眼婆娑,視線模糊。
到此鏡中白霧驟然收起,張老爺子重新出現在鏡中,他朝鏡外叩首下拜,匍匐在地。
不多會,張老爺子緩緩化作白光,消散成星星點點,透過鏡子背麵,消散在天地間。
兩柱香時間過去。
林淵從觀鏡中回過神,睜開眼,還蹲在茅坑。
連續兩次詢問仙鏡,他有些頭暈目眩,鏡子的副作用還在,但眩暈感比他第一次要輕上許多。
經過這段時間的習武,他的精氣神都在變強,這或許就是症狀變輕的原因。
林淵不禁大喜,習武果然是有用的。
同時,他更加歡喜那壇銀子肯定是張老爺子偷埋的,他直接被殺,肯定冇把這訊息傳給後人。
不知為何這世道的人咋都喜歡往地下埋銀子?
他左右思索,發現這世道還真冇有什麼好的藏錢辦法。
不過,這不要緊,埋的正好,方便他來取。
三百兩啊,我的三百兩!
但張老爺子最後想讓林淵做的事,竟然不是報仇,而是看顧絮娘和雨兒周全。
不過張老爺子也可能通過鏡子知曉自己根本冇能力給他報仇,畢竟林淵詢問時就說是力所能及之事。
不管怎麼說,林淵對他都多了絲敬意,這是個心善之人,可惜好人不長命。
「老爺子,你想讓我看顧絮娘和雨兒,我會在力所能及之內儘全力去辦。也希望你的罈子別讓我失望。」
心中說罷,林淵起身離開。
但腳麻了!
於是他扶著牆一瘸一拐地走出茅廁。
外頭有個夥計走過,望著他露出震驚之色,喃喃自語道:「這等蹲多久啊,竟比我還會偷懶。」
林淵掃了他一眼,冇理他,徑直來到前院偏堂,這裡有個計時辰的滴漏。
回到胡家時,他路過偏堂時,曾掃了眼時辰,未時三刻多一點。
現在時辰剛好是未時六刻整。
自己問了兩個問題,剛好過去兩三刻鐘時間。
也就是說在鏡中詢問一個問題,平均是一兩刻鐘時間。
很好,他又完成了一次對鏡子功能的測試,知曉這個時間,方便他以後操作,免得使用鏡子時錯過了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