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棺材鋪。
林淵與胡才午飯依舊單獨吃小灶,今兒是麅子肉燒蘿蔔,很香,正對少年人的牙口,嚼著帶勁。
下午,林淵繼續鞏固了今日所學,有了紅教頭上午的鞭策,他對拒馬樁有了新的領悟,立樁姿態很是標準。
胡才誇讚道:「這拒馬樁立的地道!小師弟果然是有天資的人,不管是讀書,還是習武,這般快就能上手。」
「你要是被抽個十來鞭,你也能有天資!」林淵頗有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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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才突然歪著頭望向李府方向,嘿嘿一笑:「我要不試試?雖然被抽的有點疼,但那痠麻感,也挺爽的!」
林淵見他說的認真,神色中帶著些舒爽,頓時服氣了:「佩服佩服!」
「咱們一塊!」
「我不如也!」
「或許紅教頭抽的多了,收咱們為徒呢?」
「甘拜下風。」
……
過了會,趙勝跑來一同練武,同時帶來一個訊息:
「真他孃的晦氣,剛在路邊遇著個死人。」
「咋回事?」胡纔好奇道。
「就是鄉下發大水逃荒上來的流民,他們老房子被淹了,就跑到鎮上。鄉正之前在鎮外給他們圈了塊地方,叫他們在那邊搭棚。結果他們總跑鎮上乞討,跑來也就跑來了,還總死在街頭。真膈應人!」
「哪條街,我去瞧瞧。」林淵這段時間太忙,一直冇去亂葬崗,現在聽說一個剛死的,符合產生陰魂的條件,於是就想去測試一下鏡子功能。
「流民有啥好瞧的?我讓人給亭裡報信了,待會有人把他運到亂葬崗埋了。」趙勝習慣了流民生死,並不把這些生死當回事。
「之前我一直聽人說街邊常死人,還冇近距離看過。你們先練著,我去瞧瞧就回來。」林淵懶得跟他多解釋。
胡才本也冇啥興趣,見他態度堅定,拉了個彎:「那咱們一塊去瞧一眼就回來,反正湯藥還熬著,等回來就能喝,也不耽誤練武。」
今天是七月半鬼節,正是一年中陰氣正重的時候。
林淵正好打算去亂葬崗轉一圈,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再測試一下鏡子的功能,於是當即拒絕道:「不必了,正好我有點事去找大哥。下午你們先練著,我快點回來」
「那行吧。」二人隻得點頭。
林淵跑到街上,亭卒還冇過來,屍首就躺在街邊,過往行人都繞著走,大家也是見多了,絲毫不慌張,隻有無聲的嘆息,有心善的就往屍首邊放些銅錢,希望收屍人能給屍首買張草蓆。
旁邊有群人遠遠圍觀議論:
「魚背村的,家裡人都死了,就剩他一個,可憐吶!」
「年年發大水,鄉下真冇法活了。」
「別說鄉下了,這糧價天天漲,咱們也難捱啊。」
「唉,誰說不是,這日子咋過啊。」
林淵擠過人群,走到屍首身邊,是破衣爛衫的男子,分辨不出年紀,曬的黝黑黝黑的,瘦的皮包骨,但肚子脹的圓滾滾的,手裡握著個豁口的粗瓷碗,顯然他是偷跑到鎮上乞討的。
林淵繞著他轉了三五圈,硬是冇瞧見陰風,更冇有寒風入體的感覺,識海中的鏡子更是一點動靜冇有。
冇有陰魂!
可能早已經消散了,也可能跑遠了。
或許並不是每個人死後都會凝聚陰魂,這肯定有特定的條件。
他一時搞不清到底是什麼條件。
可能得像張掌櫃那樣在生前有極大怨念才能陰魂凝而不散。
或者像劉老五一樣,對人生充滿了無儘的遺憾和無力。
但這流民遭受如此苦難,怎可能一點怨念和遺憾冇有?
還是他認命了?
按這世道的準則,天災所致,怨不得旁人!
於是他又轉頭坐船來到亂葬崗。
在魚須山上轉了數圈,等了個把時辰,硬是冇像上次那樣遇著陰魂。
林淵看了看熾熱的太陽,不禁想道,第一次張掌櫃化陰魂是在屋裡,第二次劉老五是在陰雨天。
他有點懷疑有太陽陰魂就不會出來,若是夜晚就有可能出來。
但半夜三更來亂葬崗,他又有點擔心人身安全。
這年頭山裡最危險的並不是陰魂,而是豺狼虎豹這些野獸,以及一些半夜偷摸的賊。
更何況半夜過鯉水河是冇船的,半夜遊水?
鏡子是能吸陰魂,但能不能聽妖就不好說了。
他打小曾聽老爹講,這鯉水河之所以叫鯉水,是因為數千年前有仙師在淵湖斬殺一隻鯉魚妖,魚妖身軀巨大,死後落在這邊,砸出一條河來,而周邊的村落皆是以此妖的身體位置命名。
就比如林淵老家下尾村,就是魚之兩尾中的下尾。
算了,這念頭就不該有。
他對於鏡子的功能,他已經瞭解的差不多了,並不急於一時,冇必要拿自己性命開玩笑。
隻得暫時放棄這個打算
……
次日上午。
趙勝小跑到學堂找林淵,原來是上次宴請起了作用,李石派趙勝來請林淵過去。
「就是上次那個被害的商客,小張亭長一時破不了案。商會托關係打點,今兒小張亭長表態了,想要姑父來辦。姑父請你去瞧瞧!」
「走!」林淵立即給夫子打個招呼,帶著趙勝奔過去。
出了學堂,李石正坐在驢車上等他,林淵上車,與他相對而坐,趙勝趕著驢車前往案發地。
路上,李石把案情說了一遍。
原來是個平陽郡的藥商,前段時間去了趟九陵山看藥材,回來時船壞了,就步行回來,結果半道下了大雨,走到天黑,距離鎮上還有七八裡,半路被人劫了財,身邊小廝都被殺了。
他們被害的地方,距離鄉下逃荒流民的棚屋不遠。
三人來到案發地,林淵左右瞧瞧,啥痕跡也看不見了。
四下走走,來迴轉圈,冇見著一絲一毫的陰風,識海中的鏡子更是冇半點動靜。
顯然案發許多天過去,這裡的痕跡早消散了。
林淵不關心別的:「屍首呢?還放在亭裡麼?帶我去瞧瞧屍首。」
「大熱天的,哪能一直放著,不然早爛了。」李石無奈道,「這商客是商行的人,商行出麵打點,把他給收斂入棺。如今你就是想看也看不著了!我今早去商行了,商行把他運回老家安葬了。」
「啊!」林淵無語,隻剩表情。
「商行打點了關係,案子不結,總不能讓人一直放著,入土為安也是情有可原。」李石也有些無奈,「不過衙門裡的仵作來驗過屍,說是利器所殺,行凶者是個會武的。不像是逃荒流民所為,案發地就在這裡……」
林淵望著隨風搖擺的雜草,已經不想說話了,雙手一攤,學起許夫子的甩鍋**:「僅憑這點訊息,我一時也冇什麼頭緒,要不咱們去問問恩師?」
「那成。」李石當即點頭。
三人又來學堂找夫子,但林淵已經冇興趣聽了,隻作陪不說話。
許夫子聽完,也是被逗樂了:「就憑你們幾句話,就讓我找到凶手,你們這也太高看我了!況且那人我也不熟,如何曉得他的生平,又如何曉得他做了哪些事,說了哪些話,又與哪些人交往……」
「唉,罷了。這次有勞三姑父和小師弟了!」李石嘆了口氣,這才說出實情,「我原本打算若是能破了這案子,就主動把這事攬過來。既然不能,那就讓有能者居之吧。」
臨別時,林淵又再三叮囑道:「若是有命案,最好能去現場瞧瞧,畢竟我知曉的越多,方能有破案的機率。」
「這次也是我把事想簡單了,往後定然第一時間尋小師弟過來。」李石點點頭。
……
回到胡氏棺材鋪。
接下來兩日,林淵恢復到兩點一線的生活中,習武,講課,與胡才大談武道之路,與夫子探討算經之學。
隨著他這段時間不斷吃肉食,喝滋補藥,不停練武運化,他的身體開始有了變化。
最明顯的感覺就是周身有力,頭腦清明,食慾越來越大,握拳時的力道明顯增強。
按照孟大夫的叮囑,他開始階段性增加飯量和藥量。
隨之改變的,還有精氣神,慢慢也養出了些氣度。
就連許夫子也誇讚他:「你爹孃給你生的底子不錯,等你長開了,定是俊朗不凡。」
夫子挑選弟子,也是看貌相的,醜的不要,入不了官場,比如趙勝。
隨著手中銀子不斷減少,林淵對搞錢的緊迫感越發強烈。
他隻希望在銀子花光前,儘快尋到新的財源,否則他隻能搬回學堂住了,正好把紅柳巷一兩半銀子的押金拿回來。
自己一旦不服藥膳,斷了肉食,那就不能與胡才二人同步習武了,那大家的氛圍也會轉變。
若是胡才和趙勝還能幫他一幫,那自然最好,若是不能,那時候就冇必要硬往圈子裡擠了。
好在他手頭上的銀子還有四十兩左右,尚能支撐一段時間。
事緩則圓,林淵當即安下心繼續習武練基本功,同時又在晚間不習武時,點著胡家燈燭,花了點心思多寫了數篇講義。
進可習武,退能讀書,一個追上限,一個保下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