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2026年的1月16號夜。
交代一下這幾日的情況。
一月十一日下午十四點,我的父親在醫院病逝。
曾經做過的一切心理建設,在那一刻都轟然崩塌。
親友們的哭嚎,醫生的詢問,在我的耳邊都變成了嗡嗡的聲音。
難以理解死亡的發生,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明明生命前一秒還存在軀體裡,下一秒就消失的無影無蹤,隻留下逐漸冰冷的身體。
究竟是什麼在維繫生命於身體內的運轉?
我胡思亂想了。
醫生問我:還按嗎?
我對醫生說:不按了。
醫生有此一問是因為,在此之前我簽署過一份放棄搶救責任書。
我還簽署過一份自願不轉入ICU責任書。
誰能想到,我人生中第一次當家作主決定大事,竟然是放棄搶救至親的生命。
我做出這個決定之後,所有人都在看著我。
他們可能是在指責,也可能是在震驚。
我的父親罹患als,俗稱漸凍症。
4年了,還是發展到這一步了。
父親清醒的時候,抗拒進入icu,也許是因為害怕,也許是因為痛苦太久了。
我也說不上來,父親是一個心思沉,又樂觀的人,他許多話不會對我們說。
剛患病的前兩年,還能動彈,倒也知道及時行樂,到處遊玩。
所幸他如此,在還能動彈的時候多動彈。
現在仔細回頭想,父親在昏迷瀕死的時候,也一定有求生的本能。
我那個時候遲疑了,我應該更果決。
當我遲疑幾秒,要送他去icu的時候,剛剛出病房,父親的狀態急轉直下。
他又被醫護人員推了回來。
我徹底崩潰了。
是我斷了他的活路。
呼吸停止,身體就冷了。
冷得真的很快。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我想看到奇蹟的發生。
但哪有那麼多奇蹟。
在他離開我之後,我對自己做過的一切臨場選擇,都追悔莫及。
自責,懊惱,反思,當初如果選擇另一個方向,是不是會更好。
我要麼果決的送他去icu,要麼果決的帶他出院回家。
何至於現在這樣?
人冇活成,屍體還被拉走火化。
我的心裡堵得慌。
後續一切事宜,幸得有家族幫助操辦,才得順利。
儘管有族伯族兄們的幫助,葬禮依舊很累。
可能累到一定地步,人就忘記了悲傷。
至少我在葬禮上還能跟族兄們說說笑笑。
很恍惚。
明明那個甕中是我父親的屍骨。
但總覺得好像是在操辦族中長輩的葬禮一樣。
葬禮很累。
守孝的孝子是不允許坐在椅子上和凳子上的。
有一麵草蓆,我可以站、蹲、躺。
好像這樣暫時的疲憊。能讓人暫時的放下悲痛。
葬禮上冇有一個人掉眼淚,他們為了讓我有事情可做,特意過來找我說話。
有一個從未見過麵的世伯,他已有82歲高齡。
特意過來找我說起我爸的生平,我爸的生平冇什麼好說的,55歲驟然薨逝,說完了我爸的生平,就說我爺爺的生平。
也就是通過這位82歲的世伯,我才知道我那位英雄爺爺曾是國民黨強征的壯丁。
後來老蔣吃了敗仗,爺爺被我黨俘虜,哈哈,接著纔是上甘嶺戰役的二等功臣。
爺爺的英雄事蹟廣為流傳,每一次,我回老家,總有人提起他,說他一身軍功章,威風凜凜,也遺憾地說,晚年軍功章全都變賣。
說到後麵似乎無話可說他才走了。
冇有人要我節哀,因為他們知道,哀痛無可避免,無法節哀,言之無用,提之傷心。
葬禮結束了之後,我甚至冇有意識到父親走了。
酒店早起,我摸了摸自己的鬍渣,下意識問,“你帶刮鬍刀了嗎?老爸。”
話出口,我就回過神來了。
我還以為是曾經被父親強拖回來,在族中長輩葬禮幫手那時……
也就是這個時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為什麼哪怕那麼多族伯族兄我都不認識,他們卻在這時紛紛趕來……
也是明白了,葬禮時族兄對我說的那句話。
他說。“時間過得很快,家族裡麵很多事,快要輪到我們這一輩來辦了,先是我帶你們,後麵就是你帶他們了。”
族兄說著,手指指著遠處一群孩子。
這些孩子我一個都不認識,隻知道是族兄們的孩子。
我返回生活的城市。好像悲痛暫且平淡了下來,但我知道其實冇有。
胃是情緒器官,它時常讓我乾嘔,讓我吃不下飯。
我很清醒,也很痛苦,所以我也知道,心理醫生對我不可能有什麼幫助。
這一切隻能讓我慢慢消化。
我其實冇什麼不舒服的,每天晚上我都睡得很好,睡得很沉,我夢裡好像夢到了什麼,但是醒來又全都忘了。
唉
真幾把操蛋啊!這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