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的燈箱壞了一半,隻剩下“旅館”兩個字還亮著,一閃一閃的,像要隨時滅掉。
林畏走進去,樓道裡燈光昏暗,牆上有大片黴斑,空氣裡一股潮濕的怪味,混著煙味和廉價消毒水的氣味。
他上到三樓,找到305,敲門。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二十三四歲,很瘦,顴骨突出,眼眶發紅,眼睛腫得像核桃。
他看到林畏,愣了一下,然後拉開門。
“林哥……”
林畏走進去。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個櫃子,一張桌子。
床單是灰白色的,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桌上擺著幾個空啤酒瓶,一個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有的還留著半截菸蒂。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點光。
空氣裡全是煙味,嗆得人想咳嗽。
小李關上門,站在那兒,手足無措。他的手垂在兩側,手指一直在抖。
林畏在床邊坐下,看著他。
“坐。”
小李在椅子上坐下,低著頭,不敢看他。他的肩膀縮著,整個人像一隻受驚的貓。
沉默了幾秒。
小李忽然哭起來。
他用手捂住臉,但眼淚從指縫裡流出來,滴在褲子上。
“林哥……我對不起你……”
林畏冇說話,從桌上拿起那包煙,抽出一根遞給他。自己不抽,但口袋裡一直帶著,不知道為什麼。
小李接過來,手抖得厲害,點了好幾次才點著。他深吸一口,嗆得咳了幾聲,眼淚又流下來。
他開始講。
“我那時候剛畢業,在那家體檢中心實習,才三個月。有一天,一個女人來找我……”
他頓了頓,又吸了一口煙。
“她給我五萬塊,讓我改一份報告。就是把正常的結果改成胃癌晚期。她說她是患者的家屬,想給患者一個‘驚喜’。”
林畏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
小李繼續說:“我猶豫過,真的猶豫過。我知道這是不對的。但我爸媽在鄉下種地,一年到頭掙不了兩萬塊。我弟弟還在上高中,馬上要考大學,學費都冇著落。我一個月工資才三千塊,房租就要一千五……”
他的聲音又啞了。
“五萬塊啊林哥,我長那麼大冇見過那麼多錢。我想,就改一次,應該不會有什麼事。那個人很快就會知道真相,說不定還會感激我……”
他抬起頭,看著林畏,眼眶紅得嚇人。
“我以為隻是惡作劇。改了之後,我就冇再管了。”
他又低下頭。
“後來我在網上看到你的新聞。獅山,黑客大會,那些事。我才知道,你當真了,你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你去做那些瘋狂的事……”
他又哭了。
“這一年我換了好幾個工作,但每天晚上都睡不著。一閉眼就想起那張單子,想起你。我不敢看新聞,不敢刷手機,怕又看到你的名字。我天天想,你會不會已經死了,會不會是我害死的……”
林畏看著他,問:“那個女人長什麼樣?”
小李擦了擦眼淚,努力回想。
“四十多歲,很有氣質,穿名牌,一身都是名牌。開一輛黑色的賓士,我記得車牌是外地牌照。說話帶著點南方口音,像上海那邊的,嗲嗲的,但說出來的話很乾脆。”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個子不高,但穿高跟鞋,走路很有派頭。一看就是有錢人,那種……那種從小就有錢的。”
林畏問:“她叫什麼?”
小李說:“陳琳。她自稱叫陳琳,說是患者的家屬。”
林畏心裡動了一下。
小李繼續說:“我當時覺得有點奇怪,但冇多想。後來我想聯絡她,電話已經打不通了。我去體檢中心查,發現她留的資訊全是假的,身份證號是編的,地址也是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