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說著,眼淚真的流下來了。
林畏看著他,冇有說話。
他想起十五年前那個巷子。那時他跪在地上,徐磊站著。現在他坐著,徐磊跪著。
角色對換了。
但他心裡冇有快感。
隻有一種很奇怪的複雜。
他站起來,走到徐磊麵前。
徐磊低著頭,不敢看他。
“抬起頭。”林畏說。
徐磊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眼角有皺紋,鬢角有白髮。他老了,和自己一樣。
林畏看著他的眼睛,說:“我不原諒你。”
徐磊的眼神暗淡下去。
林畏繼續說:“但我不恨你了。”
徐磊愣住了。
林畏說:“恨你太累。我恨了你十幾年,你他媽都不知道。現在我不想恨了。”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徐磊還跪在那裡,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旁邊的員工不敢過來,老鬼他們站在門口,看著他。
林畏收回目光,走出門。
外麵陽光很刺眼。他眯了眯眼,往前走。
老鬼追上來,拍拍他肩膀。
“小子,”他說,“你長大了。”
林畏冇說話,繼續往前走。
蘇念在路邊等他。看到他出來,她迎上來,挽住他的胳膊。
兩人沿著街往前走,誰都冇說話。
走了一段,蘇念問:“真的不恨了?”
林畏想了想,說:“真的。恨他有什麼用?他跪了,我也不會更快樂。”
蘇念看著他,眼睛彎起來。
“那你現在快樂嗎?”
林畏想了想,又想了想。
然後他說:“你在,就快樂。”
蘇念笑了,笑得很輕,但眼睛很亮。
夕陽從樓群間照過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融在一起。
他們繼續往前走,穿過人群,穿過車流,穿過那些匆匆忙忙的日子。
林畏忽然覺得,今天的夕陽,比平時好看。
晚上,林畏回到家,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還是徐磊跪在地上的畫麵,還有他說那些話時,自己心裡的感覺。
不恨了。
真的不恨了。
晚上十一點,蘇念剛走。
林畏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還是剛纔她說的那些話。
她說“你死了我怎麼辦”,他說“我不會死的”。
那句話說完之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片銀白,和那天晚上牽手時一樣亮。
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看,陌生號碼。歸屬地是本市的。
接起來,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哭腔,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林哥……我是小李,就是那個……給你發診斷書的實習醫生……”
林畏瞬間清醒,坐直身體。被子滑下去,他也冇顧上拉。
“你說什麼?”
那邊聲音抖得厲害,像是憋了很久終於說出來:“林哥,我對不起你,那張單子是假的,是有人讓我發的,我被人利用了……這一年我每天都睡不著,我良心過不去……”
林畏握著手機,心跳加速,咚咚咚地撞在胸腔裡。但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問路。
“你在哪?”
小李說了一個地址,城郊某旅館。
林畏說:“彆動,我現在過來。”
掛了電話,他坐在床邊,看著手機螢幕愣了兩秒。然後穿上外套,出門。
走廊裡很黑,他摸黑下樓,腳步在樓梯間裡迴響。出了樓門,冷風灌進來,他縮了縮脖子,快步往巷口走。
打車到城郊,用了四十分鐘。
司機是箇中年人,一路上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好幾眼,但什麼都冇問。
快到地方時,司機不想往裡麵開了,說那邊太偏,回來拉不到人。
林畏加了一百塊,他才繼續往前開。
那家旅館很破,一棟三層小樓,外牆的牆皮都剝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