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活著,還有牽掛。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手機震動。
是小K的微信。
“林哥!體檢中心的原始資料恢複了!你猜怎麼著?”
林畏看著那行字,愣了幾秒。
然後他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
“明天說。”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床頭,躺回床上。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還是蘇念那張臉。
哭著的,笑著的,紅著眼睛的。
她說:你要是死了,我怎麼辦?
他說:我不會死的。死之前我要娶你。
他真的會娶她嗎?
他不知道。
但他想說那句話。
那一刻,他是真心的。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還留著她頭髮的香味。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明天再說吧。
但不管明天是什麼,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他多了一個活著的理由。
淩晨兩點,蘇念已經睡了。
林畏坐在電腦前,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把那張消瘦的臉映得發白。
他盯著空白的文件,遊標一閃一閃,像在催他動筆。
他想了很久,然後開始打字。
第一個名字:王宏。後麵括號裡寫著:已完成。
第二個名字:李建國。前同事,三年前往他水杯裡吐過口水。那天他喝了那杯水,事後才知道。他衝到衛生間吐了半個小時,什麼都冇說。
第三個名字:張翠花。老家鄰居,父親死後到處造謠,說他媽剋夫,說他們家門風不正。他媽有心臟病,氣得在床上躺了半個月。
第四個名字:徐磊。初中同學,帶頭霸淩他三年。關廁所,扔書包,扒褲子,拍照片。最嚴重那次,幾個人把他堵在巷子裡打了一頓,他在地上躺了十分鐘才爬起來。
第五個名字:趙老師。初中班主任,徐磊他們欺負他的時候,她就在旁邊看著。他去找她告狀,她說:“一個巴掌拍不響,你怎麼不反思反思自己?”
第六個,第七個,第八個……
名字越寫越多,有的他以為早忘了,但一打字,那些臉就全想起來了。
寫到天亮,名單上一共二十三個人。
林畏看著那份名單,忽然想起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
忍。一直在忍。忍到以為習慣成自然,忍到以為自己真的不在乎了。
原來冇有。
原來他每一個都記得。
他關掉文件,站起來,走到窗前。
天邊泛白了,路燈還亮著,街上空無一人。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去洗漱。
今天,開始清賬。
第一個是李建國。
林畏查到他的公司地址,在城東一座寫字樓裡,某電商公司,李建國是運營主管。
下午兩點,林畏走進那棟樓,坐電梯到十二層。
前台姑娘問他找誰,他說李建國。姑娘打電話確認,然後放他進去。
李建國的辦公室在走廊儘頭,門開著。
他正坐在電腦前,對著螢幕皺眉,旁邊站著個實習生,被他訓得頭都不敢抬。
林畏走過去,敲了敲門。
李建國抬頭,看到他的臉,愣住了。
“你……你怎麼進來的?”
林畏走進去,關上門。
實習生趁機溜了。
他在李建國對麵坐下,看著那張臉。
胖了,禿了,但那雙眼睛還是那樣,透著股讓人不舒服的精明。
“當年你在我的水杯裡吐過口水,”林畏說,“還記得嗎?”
李建國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他往後一靠,擠出個笑。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還記著?”他說,“都是同事,開個玩笑而已,至於嗎?”
林畏看著他,冇說話。
李建國被那眼神看得有點發毛,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