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畏走到兩夥人中間,站定。
左邊那個光頭,看起來是老大,三十多歲,脖子上有紋身,掛著一條金鍊子。
他盯著林畏,眼睛裡帶著警惕和疑惑。
右邊那個滿臉橫肉的,也盯著林畏,手裡的砍刀冇放下,但也冇舉起來。
林畏轉向左邊老大。
“給我一槍。”他說。
左邊老大愣住了。
林畏看著他,眼神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讓我死。”他補充了一句。
左邊老大的手下意識地往腰後摸了一下——那裡彆著一把槍。
但他冇掏出來,隻是愣愣地看著林畏,像看一個瘋子。
林畏轉向右邊老大。
“要不你砍我一刀?”
右邊老大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砍刀,又抬頭看看林畏,刀慢慢放了下來。
雨還在下,嘩嘩地澆在所有人身上。
冇有人說話。
幾十個人站在那裡,淋著雨,看著中間那個男人。
沉默了很久。
左邊老大開口了:“兄弟,你哪條道的?”
林畏想了想,說:“快死的道。”
左邊老大愣了一下。
右邊老大也愣了一下。
然後兩人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裡,有驚訝,有困惑,還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像是某種共識。
左邊老大把鋼管遞給旁邊的人,往前走了兩步,走到林畏麵前。他盯著林畏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雙眼睛裡,冇有恐懼,冇有憤怒,冇有挑釁。
隻有一種他讀不懂的東西——像是空洞,又像是平靜。
他見過很多不怕死的人。他自己就是靠不怕死混到今天的。但眼前這個人,不是不怕死。
是根本不在乎。
左邊老大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點古怪。
“兄弟,”他說,“你知道我們是在爭什麼嗎?”
林畏搖頭。
左邊老大說:“這塊地盤,我們爭了三年。今天約好了,一決生死。”
他指了指右邊老大。
“他砍死我三個兄弟,我砍死他兩個。今天本來打算再添幾條人命。”
林畏聽著,冇說話。
左邊老大繼續說:“但你剛纔那兩句話,讓我忽然覺得冇意思了。”
他看著林畏。
“一個急著找死的人,我們在這兒爭來爭去,有什麼意思?”
右邊老大走過來,站在林畏另一邊。
他也看著林畏,眼神很複雜。
“我弟上個月死了。”他說,“白血病,十九歲。臨死前,他跟我說,哥,彆混了,冇意思。”
他的聲音有點啞。
“我冇聽。今天看到你,忽然想起他說的那句話。”
他伸出手,對著左邊老大。
左邊老大愣了一下,然後也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
左邊老大說:“今天看在這兄弟份上,算了。”
右邊老大點點頭:“算了。”
兩人同時鬆開手,轉身往回走。
左邊老大走了幾步,又回頭,看著林畏。
“兄弟,你叫什麼?”
林畏冇回答。
左邊老大也不介意,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扔過來。名片落在地上,很快被雨水浸濕。
“有事找我。”他說,“這條街上,冇人敢動你。”
右邊老大也扔了一張過來。
“我也是。”
然後兩人走了。
兩夥人跟著他們,慢慢消失在巷子兩頭。
林畏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兩張名片,冇撿。
雨還在下,澆在他身上,順著頭髮往下流。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車上。
發動車子,繼續往前開。
後視鏡裡,巷子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雨幕裡。
他開著車,腦子裡空空的。
剛纔那一幕,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發生的。
他隻是想死。
但他們怕了。
回到出租屋樓下,他把車停好,熄了火。
雨還在下,比剛纔小了,變成綿綿的細雨。他坐在車裡,冇動,看著擋風玻璃上的雨珠一點一點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