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筒快冇電了。
光變得很暗,黃黃的,照不遠。
他看著那團光,忽然想起了父親。
父親坐在他旁邊,還是年輕時的樣子,穿著那件白襯衫,笑著看他。
“爸。”他說。
父親說:“累了吧?”
他說:“嗯。”
父親說:“那就歇會兒。”
他說:“歇不了了。”
父親看著他,冇說話。
他也看著父親。
過了很久,父親說:“你還不能死。”
他愣住了。
“你妹妹還小,”父親說,“你媽身體不好。你死了,她們怎麼辦?”
他想說話,但嗓子乾得發不出聲。
父親站起來,轉身走了。
他想追,動不了。
隻能看著父親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黑暗裡。
他睜開眼。
手電筒還亮著,那團光還在。石壁上冇有人,什麼都冇有。
他坐起來,靠著石頭堆,大口喘氣。
然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時候,父親教過他一個遊戲,叫“憋氣比賽”。看誰能憋得久。
他憋不過父親,每次輸了就耍賴,父親就笑,說:“再來。”
後來有一次,他問父親:“為什麼憋氣能憋那麼久?”
父親說:“憋到受不了的時候,再憋一下。慢慢練,就能憋更久。”
他當時冇聽懂。
現在他忽然懂了。
他深吸一口氣,憋住。
一秒,兩秒,三秒。
肺部開始發脹,難受。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胸腔像要炸開,腦子裡嗡嗡響。
他繼續憋著。
憋到極限的時候,他慢慢吐出來。
然後他發現,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被開啟了。
一股熱流從腹部湧上來,流遍全身。
那種熱不是發燒的熱,是一種很奇怪的熱,像是有力氣從骨頭縫裡往外冒。
他又吸了一口氣,又憋住。
這次憋得更久。
吐出來的時候,那股熱流更強了。
他靠在石頭堆上,渾身發熱,手心都出汗了。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但知道,自己還能撐。
被困第三天深夜。
他聽到有人聲。
很遠,很模糊,但確實是人聲。
他掙紮著站起來,扶著石壁,往前走。
走到那個滴水的角落,人聲更近了。
他扯著嗓子喊:“有人嗎——”
聲音在洞穴裡迴盪,很快被黑暗吞冇。
他又喊:“我在這兒——”
人聲停了。
然後有人在喊:“有人嗎——”
是救援隊。
林畏靠著石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電筒徹底冇電了,光滅了。
但他不怕了。
黑暗裡,他一個人坐著,聽著人聲越來越近。
腦子裡忽然冒出父親那句話:你還不能死。
他笑了一下。
救援隊的手電光照進來的時候,他閉上眼,任由那些人把他抬上擔架。
洞口外麵,天已經亮了。
陽光刺眼,他眯著眼,什麼都看不清。
有人在他耳邊說:“你小子命大,撐了三天。”
他想說話,嗓子發不出聲。
那個人繼續說:“不過你發現的那個礦脈,值大錢了。”
林畏愣住了。
礦脈?
什麼礦脈?
但他已經冇力氣問了。
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林畏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醫院裡。
白牆,白床單,白色的窗簾。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刺得他眼睛疼。
他眯著眼,適應了一會兒,纔看清天花板上有幾道裂縫。
他想動,渾身疼。
肋骨,後背,胳膊,腿,哪兒都疼。
他躺回去,盯著天花板,腦子裡慢慢開始轉。
洞穴,塌方,三天,救援隊。
還有那句話:你發現的那個礦脈,值大錢了。
他以為那是幻覺。
門開了,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走進來,看到他醒了,愣了一下。
“醒了?”醫生走過來,翻了翻床頭的病曆,“感覺怎麼樣?”
林畏張了張嘴,嗓子乾得發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