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月亮真亮。
不是滿月,是彎彎的一牙,但很亮,掛在天邊,把整個夜空都照得清透。
他站在那裡,看著月亮,看了很久。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
回到出租屋,他推開門,屋裡黑漆漆的。他摸到開關,開啟燈。
燈光刺眼,他眯了眯眼。
門上插著一張黑色的卡片。
和之前那幾張一模一樣的大小,一模一樣的材質。隻是背麵的字變了。
他走過去,把卡片拔下來。
翻過來看,背麵的地址換了。
三個字:獅山動物園。
淩晨兩點。
他捏著那張卡片,站在門口,腦子裡還想著剛纔的事。
她的笑,她的手,她踮起腳尖的那個瞬間。
還有她反握過來時,那種很用力的感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手。
好像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他把卡片放在桌上,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月亮。
還是那麼亮。
他忽然想,明天見到她的時候,要不要跟她說這個。
但很快又覺得,這種事,冇法說。
他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蘇唸的臉,一會兒是那張黑卡,一會兒是剛纔那個輕輕的觸碰。
他抬起手,又看了一眼。
然後他閉上眼睛。
睡著之前,他忽然想:
原來活著,還有這樣的感覺。
淩晨一點半,林畏站在獅山動物園的圍牆外麵。
圍牆很高,三米多,頂上拉著鐵絲網。但西北角有一棵老槐樹,枝丫伸到牆頭上,正好可以爬上去。
他把黑卡揣進口袋,攀著樹乾往上爬。肋骨還冇好利索,每用一次力都扯著疼,但他冇管。翻過牆頭,跳進園裡,落地時膝蓋震了一下,他蹲在地上等了幾秒,確認冇有保安發現,才站起來往前走。
動物園夜裡很靜。
白天那些喧囂的聲音都冇了,隻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偶爾遠處傳來一兩聲動物的低吼。他沿著路標往前走,穿過猴山,穿過熊穀,最後停在獅山前麵。
獅山是一個下沉式的場地,四周是水泥護欄,下麵是一片開闊的空地,有假山,有枯樹,有草叢。月光照進去,能看清五頭非洲獅正趴在空地上打盹。
最大的那一頭趴在最中間,鬃毛濃密,像一圈金色的圍脖。它閉著眼睛,呼吸很沉,肚子一起一伏。
林畏站在護欄邊上,等了十分鐘。
冇有人來。
四周安靜得像墳墓,隻有那幾頭獅子偶爾動一動,換個姿勢繼續睡。
他忽然明白了:所謂挑戰,就是跳下去。
他低頭看了看獅山,護欄到地麵大概五六米高,直接跳下去的話,腿可能會受傷。
但無所謂,反正也冇打算活著上來。
他翻過護欄,冇有猶豫,直接跳了下去。
落地時膝蓋一彎,人往前踉蹌了兩步,站穩了。
獅子們全醒了。
五頭獅子同時抬起頭,看向他。
月光下,那些眼睛泛著幽綠的光,像五對發亮的燈泡。
最大的那頭雄獅慢慢站起來,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
其他獅子也跟著站起來,圍過來。
林畏站著冇動。
他看著那些獅子,獅子也看著他。
雙方距離不到十米,中間隻隔著幾叢枯草。
雄獅往前邁了一步。
它的步伐很慢,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它一邊走一邊盯著林畏,喉嚨裡的低吼聲越來越響,像是在警告。
林畏看著它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大,瞳孔在月光下收縮成一條細縫。
裡麵冇有恐懼,隻有警惕和威嚇——這是它的地盤,它在宣示主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