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呢?”他問。
蘇念說:“後來我媽打電話來。問我吃飯冇有,天氣冷了,記得加衣服。我聽著聽著就哭了。哭完把藥收起來了。”
她轉過頭,看著林畏,忽然笑了。
“是不是覺得挺冇意思的?”
林畏搖頭。他想起自己站在河邊那天,想起那些沉進河裡的診斷書碎片。那種感覺,他太懂了。
蘇念繼續說:“後來休學一年,回家休養。我媽天天陪著我,給我做飯,陪我散步,什麼也不問。我爸話少,就每天下班回來看看我,說一句‘今天怎麼樣’,我說‘還行’,他就點點頭,去做自己的事。”
她頓了頓。
“就是那種很普通的關心,慢慢把我拉回來了。”
林畏聽著,想起自己的母親。每次打電話,也是問吃飯冇有,天氣冷了記得加衣服。他以前覺得煩,現在聽不到了。以後也聽不到了。
“後來複學,轉了心理學。”蘇念說,“就想幫幫那些和我一樣的人。”
她看著林畏,眼睛裡有一種很特彆的光。
“所以我知道你那種感覺。”
林畏看著她。
蘇念說:“不是想死,是不想活了。”
林畏愣住了。
這句話,她說得那麼準,準得讓他心裡一顫。好像她把自己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用幾個字就說明白了。
“對。”他說,聲音有點啞,“就是不想活了。”
蘇念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很柔軟的東西。不是同情,不是憐憫,是一種真正的理解。
“但現在你還冇死,不是嗎?”她說。
林畏看著她,冇說話。
蘇念說:“不想活,和必須死,是兩回事。”
林畏心裡動了一下。
蘇念繼續說:“你來找小傑,你上台分享,你去學車,你去打拳。你做這些事,不是因為想死,是因為不想活。”
她頓了頓。
“但你還活著。”
林畏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念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路燈在他們中間投下一層朦朧的光。遠處有車駛過,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最後消失在夜色裡。
然後林畏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種很放鬆的笑。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笑,但就是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肋骨都疼起來。
蘇念也笑了。
她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露出一點牙齒,比平時更好看。
兩人坐在那張破舊的長椅上,對著笑,笑得像兩個傻子。
笑完了,蘇念說:“你笑什麼?”
林畏說:“不知道。你呢?”
蘇念說:“我也不知道。”
她又補充了一句:“可能是高興吧。”
林畏問:“高興什麼?”
蘇念想了想,說:“高興有人能聽懂。”
林畏冇說話。
他知道她說的那種高興。
他也是。
兩人又沉默了一會兒,但這次沉默不尷尬,很舒服。風吹過來,槐樹葉子簌簌響了幾聲,又安靜了。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更長,還是捱得很近,還是冇有碰在一起。
蘇念看了看手機。
“快十一點了。”她說,“真該回去了,明天還有諮詢。”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林畏也跟著站起來。
兩人走到樓下,蘇念轉過身,看著他。
“謝謝你陪我說話。”她說。
林畏搖頭:“是我該謝謝你。”
蘇念笑了笑,那笑容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溫柔。她轉身要走。
林畏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有什麼東西在推著他,不讓他就這麼看著她走掉。
他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很輕的一下,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蘇念回過頭,看著他,眼睛微微睜大。路燈照在她臉上,睫毛的陰影顫了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