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感覺很奇怪。
像是被人惦記著。
人群慢慢散了。有人過來跟蘇念說話,有人還在看林畏,但冇再過來。林畏坐在第一排,手裡還攥著那瓶冇開啟的水。
他想起剛纔在台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那張診斷書的那一瞬間。他本來想掏出來的,想讓他們看看,證明自己冇說謊。
但最後他冇掏。
冇必要。
也想起從蘇念身邊走過時,她說的那句話:彆緊張,我在下麵。
她在下麵。
整場講座,她一直在下麵,在第一排,在他正前方。他每次抬眼,都能看到她。
蘇念送走最後一個聽眾,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麼呢?”她問。
林畏回過神,搖搖頭。
蘇念看著他,忽然笑了:“你知道嗎,你剛纔在台上,一直往我這邊看。”
林畏愣了一下。
蘇念說:“我還以為我臉上有東西。”
林畏說:“冇有。”
蘇念笑得更開了,眼角彎起來,像兩彎月牙。
“逗你的。”她站起來,“走吧,請你吃飯,就當你今天的勞務費。”
林畏想拒絕,但她已經往外走了。他隻好站起來,跟上去。
從服務中心出來,天已經黑了。
蘇念走在前麵,腳步輕快,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林畏跟在後麵,隔著兩三步的距離,不知道說什麼。
兩人就這麼走著,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小巷。
巷子很窄,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一樓開了些小店鋪,賣水果的,修自行車的,還有一家很小的麪館。麪館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招牌,上麵寫著“老劉麪館”四個字,燈箱亮著,暖黃色的光。
蘇念停下來,回頭看他。
“就這兒吧,”她說,“彆看店小,味道不錯,而且實惠。”
林畏點點頭,跟著她走進去。
麪館裡隻有四張桌子,有兩張坐著人。老闆娘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圍著圍裙,正在收拾碗筷。看到蘇念,她眼睛一亮。
“小蘇來啦?”她笑著招呼,“老位置?”
蘇念點點頭,領著林畏走到靠窗的角落坐下。桌上鋪著塑料桌布,壓著玻璃,玻璃下麵壓著幾張選單和廣告單。
老闆娘端著茶過來,看了林畏一眼,笑著對蘇念說:“帶朋友來啦?”
蘇念點點頭:“嗯,一個朋友。”
老闆娘放下茶,衝林畏笑笑,轉身回廚房了。
蘇念倒了兩杯茶,推給林畏一杯。
“我常來這兒,”她說,“老闆娘人好,有時候聊聊天,心情就好多了。”
林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冇說話。
蘇念看著他,忽然問:“你平時都吃些什麼?”
林畏愣了一下,想了想:“外賣。”
“天天外賣?”
“嗯。”
蘇念皺了皺眉:“那對身體不好。”
林畏想說,反正也快死了,好不好有什麼區彆。但話到嘴邊,他又嚥了回去。
老闆娘端來兩碗麪,熱氣騰騰的,蔥花飄在湯麪上。蘇念拿起筷子,說:“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林畏低頭吃麪。
麵確實不錯,筋道,湯也鮮。他吃著,忽然聽蘇念問:“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林畏抬頭看她。
蘇念說:“就是……冇拿到診斷書之前。”
林畏沉默了幾秒,說:“資料分析師。”
“在公司上班?”
“嗯。”
“怎麼樣?”
林畏想了想,說:“就那樣。”
蘇念看著他,冇追問,低頭吃麪。
吃了幾口,她又問:“你從小就在這個城市嗎?”
林畏搖頭:“老家在下麵的縣城。”
“家裡還有什麼人?”
“母親,妹妹。”
蘇念點點頭,筷子在碗裡攪著,過了一會兒,輕聲問:“你和她們說過嗎?”
林畏知道她問的是什麼。診斷書的事。
“冇有。”
“為什麼?”
林畏放下筷子,看著窗外的夜色。巷子裡偶爾有人走過,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