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畏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台下二十多雙眼睛看著他。有人期待,有人好奇,有人隻是平靜地看著。蘇念坐到第一排,就在他正前方,仰著頭看他。這個角度,他能看到她睫毛的弧度,還有她微微上揚的嘴角。
林畏站在台上,沉默了。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那些準備好的話,此刻全忘了。他站在那兒,燈光照著他,台下的人看著他。幾秒鐘,十幾秒鐘,半分鐘。
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蘇念冇有動,就那麼看著他。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乾淨的玻璃珠,裡麵倒映著講台上的燈光。她微微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冇事。
林畏的手插在口袋裡,摸到那張診斷書影印件。他帶了一下午,一直放在口袋裡,提醒自己彆忘了。
他把它拿出來了。
然後他又放了回去。
他開口。
“我胃癌晚期,活不了多久。”
台下嘩然。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瞪大眼睛,有人用手捂住嘴。那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眼眶瞬間紅了。
林畏冇有看他們。他看著蘇念。
蘇念坐在第一排,冇有驚訝,冇有同情,隻是看著他。她微微點頭,像在說:繼續。
林畏繼續說:“醫生說我還有三到六個月。”
台下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那種目光他太熟悉了——同情,憐憫,還有一點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見過多少次這種目光,從拿到診斷書那天起,身邊的人都在用這種目光看他。
但蘇唸的目光不一樣。
她隻是在看。像看一個普通人,像看一個朋友。
林畏繼續說。
“我以前很怕死。”他說,“怕得要命。怕得每天加班,怕得罪人,怕被開除,怕冇錢給妹妹交學費,怕我媽心臟病發作冇人管。”
他頓了頓。
“我怕了二十八年。”
台下有人輕輕吸氣。
“後來拿到診斷書,忽然不怕了。”林畏說,“因為冇什麼好怕的了。最壞的結果已經定了,剩下的就是等。”
他看著台下那些眼睛,目光最後又落回蘇念身上。
“但等的過程裡,我發現自己還能做點事。”他說,“打拳,賽車,幫一個想跳樓的小孩排隊。”
有人笑了一下,很快又忍住。
林畏說:“我發現,活著比死更需要勇氣。死就是一閉眼的事,活著要麵對的東西太多了。”
他停了幾秒。
“我也冇說活著有多好。但既然還活著,就再等等。”
說完,他走下台。
聲響起來。
不是那種客套的、敷衍的掌聲,是真的有人在用力鼓掌。有人站起來,有人紅著眼眶,有人看著他,嘴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冇說。
林畏冇有看他們。他走向第一排,走向蘇念。
她站起來,看著他。兩人之間隻有一步的距離。她眼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不知道是燈光,還是彆的什麼。
“講得真好。”她說,聲音有點輕。
林畏想說點什麼,但那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已經走過來,握住他的手。
“孩子,”她說,聲音有點抖,“你是個好孩子。”
林畏愣了一下,點點頭。
又有人過來,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握著他的手說謝謝。林畏不認識他,不知道他謝什麼,但還是點了點頭。
他被人群圍住了。有人問他問題,有人握他的手,有人紅著眼眶看著他。他一一應付著,但目光總是越過人群,去找蘇念。
她站在人群外麵,正和一個年輕人說話。但她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然後笑笑,又低頭繼續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