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笑了笑,轉身走了。
林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過了一會兒,他掏出手機。
螢幕亮起來,有幾條未讀訊息。一條是妹妹發的,問他最近怎麼樣。一條是老李發的,說公司最近又招了新領導。還有一條,是蘇唸的。
“週末有個心理講座,真的不來聽聽嗎?”
林畏看著那條訊息,猶豫了很久。
他想起剛纔老鬼說的話:你有放不下的人,就不會真的想死。
妹妹,母親,還有……
他打了一個字:好。
傳送。
然後他把手機揣回口袋,慢慢往外走。
月光照在山路上,白白的,像鋪了一層霜。林畏走著,腳步有點飄,但腦子裡很清醒。
老鬼的話還在轉:好好活著,彆急著死。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老鬼那天,老頭靠在牆上,眼睛亮得嚇人,說:想找死的時候找我。
那時候他覺得這老頭挺有意思。
現在他覺得,這老頭不隻是有意思。
農家樂門口,老鬼的車還停在那兒。他靠在車門上抽菸,看到林畏出來,衝他揚了揚下巴。
“上車。”
林畏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子發動,駛下山路。
後視鏡裡,那個農家樂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夜色裡。
林畏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
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也許,他真的不用急著死。
週六下午兩點,林畏站在社羣心理服務中心門口。
他猶豫了一下午,最後還是來了。那天晚上回完“好”之後,他就後悔了。一個快死的人,去聽什麼心理講座?但訊息發出去了,撤回更尷尬。算了,來就來吧。
服務中心是個三層小樓,刷著米黃色的牆,門口種著兩排冬青。林畏推門進去,一樓大廳裡已經坐了二十多個人,有年輕人,也有中年男女,還有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他們三三兩兩地聊著天,氣氛很輕鬆。
蘇念站在講台旁邊,正在除錯投影儀。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毛衣,頭髮紮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看到林畏進來,她眼睛亮了一下,衝他招手。
“來了?”她走過來,“我還擔心你不來呢。”
林畏點點頭,冇說話。
蘇念領他到第一排坐下,遞給他一瓶水。她彎腰的時候,頭髮絲掃過他的手背,癢癢的,林畏下意識縮了一下手。蘇念冇注意到,已經直起身,衝旁邊的人笑笑。
“今天講什麼?”林畏問,把那隻手放到膝蓋上。
蘇念說:“生命教育,請了幾個有特殊經曆的人來分享。你是第一個。”
林畏愣了一下:“我?”
蘇念點頭:“你不是答應了嗎?做誌願者,分享自己的經曆。”
林畏想說什麼,但蘇念已經轉身回講台了。他坐在那兒,手指攥著那瓶水,手心有點汗。他盯著蘇唸的背影,看她彎腰除錯裝置,毛衣勾勒出腰線的弧度,然後他移開目光,看向窗外。
二十分鐘後,講座開始。
蘇念站在台上,簡單介紹了今天的內容。她的聲音很溫柔,不急不緩,像在聊天。然後她看向林畏。
“今天第一位分享者,是我的一位朋友。”她說,目光落在林畏身上,“他有些特彆的經曆,想和大家聊聊。”
她衝林畏點點頭,眼神裡有一種很特彆的東西——不隻是鼓勵,還有一點彆的什麼。林畏讀不懂,但那種目光讓他心跳快了半拍。
他站起來,走上台。
從蘇念身邊經過時,她輕聲說:“彆緊張,我在下麵。”
聲音很輕,隻有他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