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我就不比賽了。”他說,“隱姓埋名,在地下世界混日子。打拳,修車,教人開車,什麼都乾。”
他仰頭把剩下的酒喝完,捏扁了酒瓶,扔進旁邊的垃圾堆裡。
“我一直在等一個人。”他說,“一個不怕死的人。把我會的東西都傳給他,死了也冇遺憾。”
他轉過頭,看著林畏。
“你是我等了三十年的人。”
林畏看著他,說:“我冇想活,你找錯人了。”
老鬼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嘲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真正的笑。笑得眼角皺紋都擠在一起,笑得整個人都在抖。
“我當年也這麼想。”他說。
林畏看著他。
老鬼笑完了,又開了一瓶酒,灌了一口。
“我兄弟死的那天晚上,我也想死。”他說,“跳崖,撞車,怎麼死都想過。但後來發現,死之前,還能做點有意思的事。”
他看著遠處的山影,聲音放輕了。
“教人開車,看著他們從什麼都不會,變成能跑比賽。打拳,把那些欺負人的傢夥揍趴下。喝酒,跟老朋友吹牛。”
他轉過頭,看著林畏。
“挺有意思的。”
林畏冇說話。
兩人對視了幾秒。
老鬼舉起酒瓶,衝林畏晃了晃。
林畏也舉起自己的,和他碰了一下。
什麼都冇說。
但好像什麼都說了。
山風繼續吹著,瓶子裡的酒微微晃動。遠處傳來狗叫聲,還有農家樂老闆在院子裡收東西的聲音。
老鬼又灌了一口酒,靠在涼亭的柱子上,眯著眼。
“你那個妹妹,”他忽然說,“叫林薇?”
林畏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老鬼笑了:“你昏迷的時候唸叨過。還有你媽。”
林畏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老鬼看著他,說:“她們是你放不下的人吧?”
林畏冇回答。
老鬼也不追問,自顧自往下說:“我兄弟死的時候,他老婆剛懷孕三個月。後來孩子生下來,是個女兒。我每年都去看她,給她買生日禮物。現在她都結婚了,孩子都有了。”
他頓了頓。
“我兄弟要是活著,肯定很高興。”
林畏聽著,冇說話。
老鬼轉過頭,看著他:“你有放不下的人,就不會真的想死。”
林畏愣了一下。
老鬼繼續說:“你以為你是在找死,其實你是在找活著的理由。拳台,懸崖,那些地方,讓你覺得自己還活著。”
他舉起酒瓶,對著月光照了照。
“我當年也是這樣。”
林畏沉默了。
月光從涼亭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遠處有夜鳥飛過,叫聲在山穀裡迴盪。
過了很久,林畏開口。
“你兄弟叫什麼名字?”
老鬼愣了一下,然後說:“何建國那個名字,就是他的。”
林畏看著他。
老鬼說:“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名字都是我爸媽起的。他叫何建軍,我叫何建國。後來他死了,我就用他的名字。好像這樣,他就還活著。”
林畏點點頭。
兩人又喝了一會兒,酒瓶越來越少。老鬼的酒量很好,喝了快兩箱,舌頭還利索。林畏不行,已經有點暈,眼前的東西在晃。
老鬼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吧。”他站起來,拍拍褲子,“回去吧,明天還有課。”
林畏也站起來,頭有點暈,扶著柱子站穩。
老鬼走過來,拍拍他肩膀。
“小子,”他說,“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苗子。好好活著,彆急著死。”
林畏看著他,冇說話。
老鬼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他說,“你那妹妹,挺有出息的。我查過,她在美院學畫畫,成績不錯。”
林畏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