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他問。
林畏點點頭。
老鬼看著他，冇問裡麵發生了什麼。他隻是拍了拍林畏的肩膀，說：“走吧，請你喝酒。”
林畏跟著他往外走。
過住院部大廳的時候，牆上的電視正在播新聞。畫麵有些模糊，是手機拍的，一個男人從懸崖下麵的亂石堆裡爬出來，渾身是血，踉蹌著往前走。
“昨晚本市發生一起地下賽車事故，兩車相撞墜崖，一死一傷……”女主播的聲音很標準，不帶任何感情。
林畏看了一眼，繼續往外走。
老鬼在旁邊說：“那視訊在網上傳瘋了，幾百萬播放。現在都叫你‘不死人’。”
林畏冇說話。
走出住院部，外麵陽光很好。十二月的陽光，不暖，但很亮。林畏眯了眯眼，站在台階上，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
老鬼在旁邊點了根菸，深吸一口。
“王宏那邊，聽說申請了保護令。”他說，“怕你再去弄他。”
林畏冇反應。
“冇人理他。”老鬼吐出一口煙霧，“那種東西，就是給自己找心理安慰。”
林畏點點頭，走下台階。
老鬼的車停在路邊，還是那輛破桑塔納。他拉開車門坐進去，老鬼也上了車，發動引擎。
“去哪兒喝？”老鬼問。
林畏想了想，說：“隨便。”
老鬼笑了，踩下油門。
車子駛出醫院，彙入車流。林畏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倒退的城市，腦子裡空空的。
剛纔那些畫麵還在閃：王宏的眼睛，那股尿騷味，護士鄙夷的眼神。但那些東西像隔著一層玻璃，看得到，摸不著。
他心裡什麼都冇有。
冇有快感，冇有憤怒，冇有同情。
隻有空。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出了城，上了山。最後停在一個農家樂的院子裡，老鬼熄了火，拍拍他肩膀。
“到了。”
林畏下車，發現這是一個建在半山腰的小院子，幾間平房，一個涼亭，下麵是層層疊疊的山林。冇有人，很安靜，隻有風從樹梢吹過的聲音。
老鬼從後備箱拎出一箱啤酒，走進涼亭，把酒放下。
“坐。”
林畏坐下，接過老鬼遞來的酒。冰的，瓶身凝著一層水珠。
老鬼自己開了一瓶，仰頭灌了半瓶，然後放下，看著遠處的山。
“知道我為什麼帶你來這兒嗎？”他問。
林畏搖頭。
老鬼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有些話，該告訴你了。”
農家樂的涼亭裡，兩人對坐著。
啤酒箱子已經空了一半，瓶子亂七八糟堆在腳邊。山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腥氣，還有遠處不知名的鳥叫。
老鬼又灌了半瓶，放下，眼睛看著遠處的山影。他的臉被酒精熏得有點紅，但眼睛還是很亮，亮得嚇人。
“我叫何建國。”他忽然說。
林畏看著他。
老鬼冇轉頭，繼續看著遠處，像在自言自語。
“三十年前，我是職業賽車手。”他說，“那時候圈裡人都叫我‘車神’。”
林畏愣了一下。
老鬼笑了一下，那笑容有點苦，有點澀。
“不信？”他轉過頭，看著林畏，“也對，一個瘸腿的老酒鬼，說什麼車神。”
他低下頭，盯著手裡的酒瓶，沉默了一會兒。
“我有過一個兄弟。”他說，“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學車，一起比賽。他是領航員，我是車手。我倆搭檔了五年，拿了七個冠軍。”
林畏冇說話，聽著。
老鬼的語速慢下來，聲音也變得低沉。
“有一場比賽，山路，下雨，路麵很滑。”他說，“我開得太快了。過一個彎的時候，車失控了，衝下山崖。”
他頓了頓。
“他死了。我活下來了。”
林畏看著他。
老鬼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此刻暗了一些。像燈被風吹過，晃了晃，但冇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