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畏在醫院住了整整三天。
這次傷得不輕:輕微腦震盪,三根肋骨骨裂,左臂挫傷,外加臉上縫了十七針。
不過醫生說,從那種高度翻滾下來還能活著,已經是奇蹟了。
林畏冇有說話。
他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覆回放那個畫麵——兩車相撞,翻滾,下墜,然後在最後一刻,他踢開車門爬出來。
第三天早上,他辦了出院手續。
老鬼來接他,開著一輛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二手桑塔納。
看到林畏出來,他下車,遞過來一件新外套。
“你那件不能穿了。”老鬼說。
林畏也不客氣,接過來穿上,拉鍊拉到脖子,遮住裡麵的紗布。
“走吧。”林畏說。
老鬼愣了一下:“不先回去休息?”
林畏搖頭:“先去骨科。”
老鬼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他說,“上車。”
骨科在住院部三樓。林畏問清王宏的病房號,坐電梯上去。老鬼冇跟著,在樓下抽菸等他。
病房門關著,門上的探視牌寫著名字:王宏。林畏推門進去。
這是一間單人病房,窗邊拉著簾子,光線有點暗。病床上躺著一個人,左腿打著厚厚的石膏,吊在半空。臉上纏滿了繃帶,隻露出兩隻眼睛和一張嘴。
那兩隻眼睛看到林畏,瞬間瞪大。
林畏走過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王宏整個人開始抖。不是輕微的顫抖,是那種控製不住的、全身的抖動。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隻發出咯咯的聲音。
林畏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病房裡很安靜,隻有監護儀偶爾發出嘀嘀的響聲。
過了很久,林畏開口。
“下次彆惹想死的人。”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王宏的嘴唇開始哆嗦。他的臉被繃帶遮著,看不清表情,但眼睛裡的恐懼已經濃得要溢位來。他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石膏腿在吊帶上晃來晃去。
忽然,一股尿騷味瀰漫開來。
王宏失禁了。
他躺在那裡,瞪著眼睛,尿順著大腿流下來,浸濕了床單。他動不了,隻能讓那股液體繼續流淌。
林畏看著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門被推開,一個年輕護士端著藥盤走進來。她聞到那股味道,愣了一下,然後看向床上的王宏。目光裡冇有同情,冇有關切,隻有一種毫不掩飾的鄙夷。
她放下藥盤,按了呼叫鈴。
“阿姨,來換下床單。”她說,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很日常的事。
然後她看了林畏一眼,冇說話,轉身出去了。
林畏站起來。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
王宏還在抖,眼睛死死盯著他,嘴唇翕動著,像是在唸叨什麼。
“對了。”林畏說,“你那車不錯,可惜廢了。”
他推門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偶爾有護士推著車經過。林畏慢慢走著,腳步很輕。他的肋骨還在疼,每走一步都牽扯著,但他冇在意。
電梯門開啟,他走進去,按了一樓。
電梯裡隻有他一個人。鏡子裡映出他的臉,消瘦,蒼白,左臉貼著兩塊紗布。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陰影,但眼神很平靜。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想:剛纔那是什麼感覺?
不是快感。
不是解脫。
是一種很奇怪的空。像終於把一件事做完了,但做完之後,不知道該乾什麼。
電梯門開啟,他走出去。
老鬼在住院部門口的台階上坐著,手裡夾著煙。看到林畏出來,他站起來,把菸頭扔進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