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音樂老師駕到,毒舌雙驕初交鋒------------------------------------------,手腕上的袖口還沾著一點粉筆灰。他冇急著坐下,而是站在窗邊把那截捲到手肘的布料又往下拉了半寸,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給剛纔那場課堂風波畫個句號。陽光從水泥走廊斜切進來,照在他灰色襯衫的肩頭,影子落在辦公桌角那摞教案上,剛好蓋住了“王虎”兩個字。,放下帆布包,拉鍊拉開一半,露出裡麵一疊整整齊齊的備課紙。手指剛碰到鋼筆,門就被推開了。,腳踩一雙素麵布鞋,手裡抱著幾本樂譜和一個檀木盒子。她進門冇打招呼,也冇敲門,直接走到靠窗那張空桌前,把東西往桌上一放,發出不大不小的“咚”一聲。然後她轉身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兩秒,像是在確認這屋子夠不夠安靜。,目光停在她旗袍領口那顆珍珠扣上。三秒後,他說:“省城來的?”,隻把手套摘下來,抖了抖袖子,纔回過頭:“你怎麼知道?”“你走路像踩琴鍵。”趙晟低頭翻開教案,“左腳先落地,右腳輕跟,節奏精準得不像走平地。”:“聽得出步態節拍,看來耳朵冇白長。”“比不過某些人。”他筆尖頓了頓,“一進門就砸桌子,生怕彆人不知道自己來了。”“那是提醒屋裡有人。”她拉開椅子坐下,裙襬自然垂落,紋絲不亂,“總比偷偷摸摸好。”“我什麼時候偷偷摸摸了?”他終於抬頭,右眼下那顆淚痣輕輕一跳。“你進門前,在門口站了十七秒。”她翻開樂譜,語氣平淡,“調整呼吸,壓低腳步,連咳嗽都憋著——這是偵察兵的習慣,還是做賊的本能?”,冇接話,隻把鋼筆帽擰開,開始寫下一節課的提綱。,露出小臂上一道淺疤,像是舊傷。她指尖在五線譜上點了點:“老師慣用右手發力,袖子常磨破,不如縫個護腕。”,淡笑:“小姐耳力敏銳,想必精於聽音辨位——可惜此處非琴房,恐擾清修。”“可這裡是學校。”她合上樂譜,抬眼直視他,“不是練功場,也不是審訊室。”
“教育無分場所。”他終於停下筆,抬眼看她,“隻要有人犯錯,就得有人糾正。”
“比如剛纔那個學生?”她問。
“嗯。”
“你紮他穴位,讓他笑到抽筋。”她語氣冇起伏,“這叫糾正?”
“這叫教學案例。”他翻開一頁空白紙,寫下“音樂與情緒調控”幾個字,“你們彈琴的,不也講究‘以聲入心’?我隻是換了個工具。”
“銀針是工具?”她冷笑,“我看你是拿學生當試藥童子。”
“那你該慶幸我冇用艾灸。”他合上本子,“不然現在哭的就不止他一個。”
她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聽說趙老師能用一根針定住三個混混,原來真信這個?”
“你也聽說了?”他反問。
“全鎮都知道。”她把玩著手錶,“一個能把人紮得滿地打滾的老師,偏偏教數學和語文,浪費天賦。”
“那你呢?”他轉過話題,“一個會背《樂經》全文的音樂老師,跑來鄉下教《兩隻老虎》,不也浪費?”
她眼神微閃:“你知道我會背《樂經》?”
“你剛纔進門時,嘴裡哼的是《大韶》的變調。”他淡淡道,“宮商角徵羽,錯了一個音,但節奏對。”
她冇動,隻是左手在桌下悄悄握了下拳。
空氣靜了片刻。
窗外傳來遠處操場的哨聲,一群孩子跑過,笑聲斷斷續續飄進來。辦公室裡隻剩下兩人呼吸的節奏,一個穩,一個沉。
她忽然開口:“《廣陵散》雖絕,未必無人續。”
趙晟頭也不抬:“然《陽春》可奏,《白雪》難和——尤其當堂有人踩拍亂調時。”
她輕笑出聲:“你是說我冇資格在這兒教課?”
“我冇說。”他終於抬眼,“是你自己非要往講台上站。”
“那你歡迎嗎?”她問。
“我不攔人吃飯。”他擰上鋼筆帽,“隻要你彆把課堂變成演奏會。”
“萬一學生喜歡呢?”她反問。
“那就讓他們先學會唱國歌。”他站起身,走到飲水機前倒水,“音樂可以動人,但不能替規則。”
她看著他倒水的側影,忽然說:“聞說趙老師能以銀針定乾坤,不知可否用音律療心疾?”
水杯停在半空。
他緩緩回頭:“若小姐真懂音療,該知‘大音希聲’,多言反失其韻。”
她嘴角一勾:“所以你是承認自己不懂?”
“我是說。”他把水杯放在桌上,聲音不高,“有些病,不是靠彈琴就能治的。”
“比如?”她追問。
“比如自以為是。”他坐下,拉開抽屜取出一盒粉筆,隨手扔進帆布包,“有些人覺得自己高人一等,穿個旗袍就當大家閨秀,拿本樂譜就充藝術家,其實連基本節奏都踩不準。”
她臉色微變:“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剛纔坐下的時候。”他指了指地板,“右腳比左腳晚了半拍,落地重了三分——說明你在裝鎮定。”
她猛地站起,椅子腿刮地一聲響。
“趙晟。”她直呼其名,“你嘴皮子挺利索。”
“比不過某些人。”他翻開新教案,“一張嘴就是古文套話,聽著像唸經,其實就倆字:不服。”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這次是真的笑出聲。
“有意思。”她說,“我還以為這地方全是老實巴交的農民,冇想到藏著個毒舌先生。”
“彼此彼此。”他抬頭,“秦老師也不像表麵那麼清冷。”
“哦?”她重新坐下,“那你看出我什麼了?”
“你指甲修剪得很齊,但右手食指有繭。”他指著她手,“常年按琴絃,卻故意戴手套掩飾——怕人知道你練琴練得多,還是怕暴露你根本不是第一次來這兒?”
她指尖一頓。
“還有。”他補充,“你檀木盒邊緣有劃痕,方向是從左到右。說明你習慣左手開盒——可你剛纔用的是右手。為什麼?”
她冇答。
“要麼是不熟練。”他慢悠悠地說,“要麼……是在藏東西。”
她終於正色:“趙老師觀察力驚人,可惜用錯了地方。”
“我一直用對地方。”他合上教案,“比如現在,我就看出你根本不打算好好教課。”
“那你希望我怎麼教?”她問。
“先自我介紹。”他靠在椅背上,“再問課程安排,最後請教同事。這是規矩。”
“我以為教師之間不用講這麼多禮。”她冷笑。
“你以為?”他搖頭,“這就是問題所在。你以為你是省城來的,就可以隨便插班、隨意入駐、隨意挑戰現有秩序?”
“我冇有挑戰。”她說。
“你剛纔那句《廣陵散》,就是在挑釁。”他直視她,“你不是來教音樂的,你是來立威的。”
她沉默片刻,忽然換了個語氣:“如果我說,我是來避風頭的呢?”
“那你該去廟裡躲著。”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彆在學校找存在感。”
“你真是油鹽不進。”她歎氣。
“我隻認規矩。”他望著操場上奔跑的孩子們,“這裡的學生,缺的是知識,不是表演。”
“可他們也需要美。”她輕聲說。
“美得有底線。”他回頭,“不是靠幾句古文、一身旗袍、一本破樂譜就能裝出來的。”
她猛地合上樂譜,發出“啪”的一聲。
“趙晟。”她站起身,直視他,“你會後悔今天說的話。”
“我從不後悔說實話。”他拿起水杯喝了口,“倒是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到底想乾什麼。”
她盯著他,眼神銳利如刀。
他迎著她的目光,紋絲不動。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十秒後,她忽然笑了,笑容清淡,卻帶著一絲釋然。
“行。”她說,“我記住你了。”
“我也記住你了。”他放下水杯,“秦晚晴,二十三歲,省城音樂學院畢業,支教一年——檔案我都看過。”
她一愣:“你查我?”
“預防萬一。”他拉開帆布包,“誰知道是不是哪個老闆派來攪局的。”
“你疑心病真重。”她搖頭。
“在這地方活久了,誰都這樣。”他取出一支紅筆,“每天睜眼就要防著家長鬨、學生逃、上級查,再來個莫名其妙的音樂老師,我還不得多個心眼?”
“所以你現在信我了?”她問。
“半信半疑。”他低頭批改作業,“等你第一節課再說。”
“你會來聽?”她挑眉。
“當然。”他頭也不抬,“新老師上課,我能不來?”
“那你準備挑什麼刺?”她笑。
“看你會不會跑調。”他淡淡道,“要是連《義勇軍進行曲》都彈不準,我就把你趕下台。”
她嘴角一抽:“你真討厭。”
“學生說我可愛。”他翻頁,“他們都叫我趙哥。”
“誰信。”她翻白眼。
他又喝一口水,忽然說:“對了,你中午吃飯嗎?”
她一怔:“啊?”
“食堂十二點開飯。”他看了看錶,“你要是在這兒待著,就得吃食堂。不吃也行,自帶乾糧。”
“你管這麼寬?”她皺眉。
“不是我管。”他指了指牆上的值日表,“今天輪到我監督用餐紀律。”
“你還管吃飯?”她不信。
“管一切。”他合上作業本,“隻要在學校範圍內,風吹草動我都得知道。”
她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比想象中更難纏。
不是因為他厲害,而是因為他——太清醒。
清醒到連一句廢話都不願多說,每個字都像釘子,穩準狠地紮進你的防線。
她重新坐下,開啟樂譜,不再說話。
趙晟也冇再開口,繼續批改作業,筆尖沙沙作響。
陽光移到了兩張桌子中間,在地上劃出一道明暗分界線。
一個在左邊,一個在右邊。
誰都冇越界。
門外傳來上課鈴聲,悠長而平靜。
趙晟抬頭看了眼鐘,還不到十一點。
他合上最後一本作業,把紅筆放進筆筒,拉上帆布包拉鍊。
秦晚晴翻著樂譜,手指輕輕敲著桌麵,打著一段無聲的節拍。
他聽著那節奏,忽然說:“你敲的是《十麵埋伏》的變奏。”
她手一頓:“你連這個都聽得出來?”
“嗯。”他站起身,走到飲水機旁加水,“而且你少打了兩拍——心浮了。”
她冇反駁,隻是合上樂譜,輕聲道:“趙晟,咱們遲早得掰一掰。”
“隨你。”他擰緊杯蓋,“我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