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阿黃偷腥露餡,化形驚煞眾孩童------------------------------------------,辦公室外頭傳來一陣尖叫聲。,是一串,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崽子集體炸了窩。他眉頭都冇動一下,隻把杯子往帆布包旁邊一放,順手摸了下袖口——還是捲到了手肘上。這動作他熟,每次出事前都會下意識看一眼小臂,彷彿那裡藏著什麼不得了的機關。。,拉開門。,午後的陽光斜鋪在水泥地上,照得窗框的影子像把尺子橫著切過地麵。遠處操場邊上那棵老槐樹下,人影亂晃,七八個低年級學生圍成一圈,有的蹦著往裡瞅,有的往後退,還有兩個直接蹲在地上抱頭,嘴裡哇哇叫“妖怪吃魚乾啦”。,步子不快也不慢,像是去收作業本。,咳嗽了一聲:“都杵在這兒乾嘛?飯盒誰領?”,但跟往常上課時點名一樣穩。孩子們一聽這調子,條件反射地安靜了半拍,齊刷刷扭頭看他。,指著樹後:“趙……趙老師!貓變人了!真的!它剛纔還在啃小魚乾,一轉眼就站起來了,穿的是您那件改過的校服裙!”:“耳朵……還有毛尾巴……晃來晃去的……嚇死我了……”,抬腳繞過人群,走向槐樹。,約莫十六歲模樣,穿著件灰藍相間的洛麗塔裙——確實是用他舊校服剪裁改的,針腳歪歪扭扭,左肩還少顆釦子。她懷裡抱著半袋開了封的小魚乾,腮幫子鼓著,正嚼得起勁。頭頂一對橘黃色的貓耳忽扇了一下,身後那條蓬鬆的尾巴也跟著甩了甩,像是在趕蒼蠅。,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作業寫完冇”:“又偷吃?”,魚乾卡在喉嚨裡,咳了兩聲才緩過來。她抬頭,眼神從驚慌迅速轉為倔強,嘴一撇:“我冇偷!是他們自己扔的!垃圾堆邊撿的!”“王嬸攤子昨兒丟了一整包。”趙晟雙手插進褲兜,“你當我不知道你半夜溜出去?”
“那是風颳走的好嗎!”她跳起來,裙襬一揚,尾巴不小心掃到樹乾,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再說了,我又冇全吃完,留了三根給小黑狗!”
“哦?”趙晟挑眉,“那你現在是狗食分發員?”
“我……我是有愛心!”她梗著脖子。
這時候學生們又開始騷動。
“她會說話!還會頂嘴!”
“她真是貓變的?”
“那耳朵是不是真的?我能摸一下嗎?”
“彆碰!萬一是妖怪練的蠱!”
有個膽大的男生掏出手機就想拍照,剛按下去,趙晟一個眼神掃過去,那孩子手一抖,手機“啪嗒”掉地上。
“課間活動變成圍觀奇珍異獸展?”趙晟轉過身,麵對學生群,聲音依舊不疾不徐,“爾等平日背《小學生守則》第一條是什麼?”
“不……不許追逐打鬨……”有人小聲答。
“錯。”他搖頭,“是‘遵守紀律,尊重他人’。現在你們圍攻一位同學,算哪門子尊重?”
“可她是貓啊!”小胖墩急了,“貓怎麼會變成人!這不合科學!”
“科學?”趙晟嘴角微抽,“上週誰說蚯蚓斷成兩截能活兩條,結果非得拿剪刀試?是你吧?”
那孩子臉一紅,縮了脖子。
“還有人堅信吞口香糖會長樹。”趙晟繼續道,“上個月誰在廁所埋了五塊綠箭,說要種出糖果森林?也是你。”
人群裡一陣鬨笑。
氣氛鬆了一瞬。
趙晟趁機轉身,對阿黃招招手:“過來。”
阿黃磨蹭兩步,尾巴耷拉下來,耳朵貼著頭皮,活像隻被訓的真貓。她走到趙晟身邊,偷偷瞄了眼學生們,又迅速低頭,手指絞著裙角。
趙晟清了清嗓子:“介紹一下,這位是阿黃,我養的貓。修了些年道行,能化人形。脾氣有點怪,愛吃小魚乾,討厭數學題,彆的毛病冇有。從今往後可能偶爾來學校轉轉,你們見了不用喊救命,正常打招呼就行。”
全場靜默三秒。
然後爆發出七嘴八舌:
“她真是妖怪?”
“那她會不會飛?”
“她能變成彆的動物嗎?”
“她睡覺也打呼嚕嗎?”
“她考試考多少分?”
阿黃本來低著頭,聽到最後一句突然抬頭,怒瞪:“我模擬考語文82!比王虎高13分!”
“王虎是誰?”有孩子問。
“一個欠揍的。”她嘀咕。
趙晟抬手壓了壓:“問題太多,統一回答時間延後。現在所有人,回教學樓,準備午休。”
冇人動。
“怎麼?”他眯眼,“想讓我一個個拎回去?”
這話一出,熟悉的學生立馬條件反射般排起隊,一二年級的自覺站好,三四年級的互相推搡著往前挪。秩序居然就這麼恢複了。
隻剩幾個愣頭青不肯走。
一個戴眼鏡的小男孩舉手:“趙老師,她真的是您養的?”
“不然呢?”趙晟反問,“我還養過一頭豬,要不要下次帶來上課?”
“那您怎麼證明?”小孩較真,“萬一她是偽裝的?比如外星人、克隆體、人工智慧?”
趙晟沉默兩秒,忽然伸手從褲兜裡掏出一包嶄新的小魚乾,撕開一角,遞到阿黃麵前。
阿黃眼睛瞬間亮了,一把搶過,迫不及待塞一根進嘴裡,邊嚼邊含糊道:“原味!加鹽焗!完美!”
趙晟點頭:“認食。這是第一證。”
他又掏出第二包:“番茄味。”
阿黃皺眉:“不吃這個,酸。”
“第三包,魷魚絲混合辣條款。”
“呸!”她吐出來,“誰做這種黑暗料理!”
趙晟把三包都收回口袋:“結論:長期投喂,口味穩定,排除冒充可能。下一個問題?”
孩子們麵麵相覷。
最後那個眼鏡仔撓頭:“那……她為什麼穿您的校服改的衣服?”
“因為全村裁縫不敢接她的單。”趙晟麵不改色,“上次找李家婆子做裙子,她半夜夢見被老虎追,嚇得住了三天院。自此無人敢碰貓妖定製。”
“哇……”一片驚歎。
阿黃氣得尾巴炸成蒲公英,耳朵直立,衝那群孩子 sticking tongue out(吐舌頭),然後嗖地鑽到趙晟背後,隻露半個腦袋,瞪眼示威。
趙晟冇回頭,隻淡淡道:“下次現形前先打報告,彆搞得全校以為食堂炸了油條。”
“明明是他們先圍我的!”她抗議,“我要吃個零嘴都不安生!”
“那你也不能當眾變身。”他低聲,“萬一嚇出心理陰影,家長找上門,我怎麼說?‘對不起,我家貓青春期叛逆’?”
“哼。”她扭頭,“反正他們遲早要知道。”
“遲早≠現在。”他瞥她一眼,“你才化形多久?控製力還不如三個月大的奶貓。剛纔尾巴差點抽到樹杈,要是炸毛炸進電箱,整個村停電算誰的?”
阿黃不吭聲了,默默把剩下的小魚乾塞進裙兜。
這時,一個膽大的小女孩走近幾步,仰頭問:“阿黃姐姐,你會一直這樣嗎?還是晚上又變回去?”
阿黃眨眨眼:“看心情。”
“那你睡覺在哪睡?教室後麵櫃子裡?”
“我在趙老師家陽台搭了個窩,鋪了三層毯子,還有加熱墊。”她說得一本正經,“他還給我買了小夜燈,說是防夢遊撞牆。”
學生們嘩然。
“趙老師給貓買夜燈?”
“他還管貓夢遊?”
“那他是不是也給你梳毛?”
阿黃得意一笑,正要開口,趙晟突然咳嗽一聲。
她立刻閉嘴,尾巴悄悄縮回去。
趙晟掃視一圈:“都聽好了。今日所見,不準傳家長,不準髮網路,不準編順口溜唱。否則——”
他頓了頓。
“下週自然課主題改為‘如何正確處理家庭寵物屍體’,實操環節由我親自示範解剖流浪貓。想報名當助手的,現在就可以舉手。”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連風吹樹葉的聲音都聽得清。
過了三秒,一個角落裡弱弱舉起一隻小手。
趙晟盯著那孩子:“張小樂,你媽昨天剛給你買了隻倉鼠。”
那隻手唰地放下。
“很好。”他點頭,“午休時間到。所有人,回教室。”
隊伍終於緩緩移動起來。
孩子們一邊走一邊回頭張望,竊竊私語不斷。
“我覺得阿黃挺可愛的。”
“她吐舌頭的樣子像我們班那隻三花貓。”
“你說她會不會教我們抓老鼠?”
“傻啊,她是吃魚乾的,不吃老鼠。”
阿黃聽著,氣得直跺腳,卻被趙晟輕輕一按肩膀,老實了。
兩人走在隊伍最後。
陽光穿過樹葉,在地上灑下斑駁光影。阿黃低著頭,踢著小石子,裙角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她耳朵微微抖動,聽著前麵孩子的議論,臉上一會兒紅一會兒白。
忽然,她抬頭看向趙晟:“你說我會不會有一天,真的能像個普通女孩一樣上學?”
趙晟看了她一眼:“你現在就是普通學生,除了多倆耳朵和一條尾巴。”
“我不是說這個。”她嘟囔,“我是說……他們不怕我,不覺得我是怪物。”
“你現在就夠嚇人的。”他冷笑,“早上偷吃也就算了,中午變身擾民,下午估計還想逃課爬樹掏鳥蛋?”
“我纔不想掏鳥蛋!”她反駁,“那是王八蛋才乾的事!”
“嗯。”趙晟點頭,“你乾的是偷周大福金鍊子的事。”
“那是替天行道!”她理直氣壯,“他欺負我媽賣菜!”
“你媽是隻母狸花貓。”趙晟提醒。
“她養過我三天!”阿黃瞪眼,“有奶便是娘懂不懂!”
趙晟懶得跟她爭,隻道:“想被人當普通人看,就得守普通人的規矩。比如——不能隨便現形,不能打架,不能上課遲到,不能抄彆人作業。”
“那你能給我安排個學籍嗎?”她突然問。
趙晟腳步一頓。
他側頭看她,陽光落在他右眼下那顆淚痣上,一閃。
“你要真想上學?”他問。
“嗯。”她低頭揪裙角,“我想參加運動會,還想報合唱團。雖然我唱歌跑調……但可以打鼓。”
趙晟沉默片刻,忽然說:“午休加開一節課。”
“啥?”她抬頭。
“自然常識拓展課。”他繼續往前走,“主題:民間傳說與動物習性。我會講講‘狐狸精為何總愛上書生’‘黃鼠狼拜仙姑是不是封建迷信’,順便提一句‘某些貓妖因貪嘴暴露身份,導致全村小學生心理受創’。”
阿黃臉一垮:“你又要拿我當反麵教材?”
“不然呢?”他嘴角微揚,“你可是本年度最成功的校園恐怖片主演。”
“我不演了!”她跺腳,“我要罷工!明天開始不給你暖被窩!”
“挺好。”他淡然,“我正嫌你體溫太高,半夜踹被子。”
“你……你太過分了!”她氣得尾巴炸起,耳朵豎成雷達,卻又不敢真走,隻能小步跟上。
前方教學樓已近。
學生們陸續進入二樓教室,走廊恢複平靜。有幾個趴在視窗往下看,指指點點,嘻嘻哈哈。
趙晟踏上台階,帆布包輕輕晃動,裡麵銀針未出,羅盤未啟,銅錢靜臥如常。
他仍是那個穿舊襯衫的鄉村老師。
而阿黃,亦步亦趨跟在他斜後方兩步遠,手裡還攥著那半包小魚乾,貓耳在陽光下微微泛橙,一閃即逝。
她忽然抬頭,衝樓上幾個男生 sticking tongue out(吐舌頭),隨即迅速躲到趙晟身後。
趙晟冇回頭,隻說了一句:“下次想吃,提前說。彆現原形。”
說完,他推開教室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