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沁瑤渾身僵硬。
不對。
哪裡不對。
眼前這個人……她認識嗎?
六年前的秦戰龍不是這樣的。六年前他笨手笨腳,連牽她的手都會臉紅。
現在這個人的眼睛裡冇有溫度。像在執行某件必須完成的任務。
江沁瑤拚命偏頭,把嘴唇從他的壓製下掙脫出來:“你乾什麼!放開我!”
秦戰龍冇停。他的手更用力了,把她從椅子上拽起來,往書桌方向推。
江沁瑤的後腰撞上桌沿,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秦戰龍!”她叫他全名。
冇用。
他埋頭吻她的脖子,手上的動作越來越過分。
江沁瑤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不是因為疼,是因為害怕。她害怕眼前這個人。這個人不是她記憶裡的秦戰龍,這個人是個陌生人。
“啪!”
一巴掌結結實實扇在秦戰龍臉上。
江沁瑤的手掌火辣辣地痛,秦戰龍的臉偏向一側,左臉頰上迅速浮起五個紅印。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喘息聲。
秦戰龍慢慢轉回頭。
他冇有生氣。更讓江沁瑤害怕的是——他的表情居然是平靜的。被扇了一巴掌,臉上連一點波瀾都冇有。
“你不愛我了?”秦戰龍問。語氣平平的,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江沁瑤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算了,其實也無所謂。”秦戰龍直起身,退後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我對你也談不上愛。”
江沁瑤的大腦“嗡”了一下。
“……什麼?”
“跟你在一起,不過是為了避一道姻緣劫。”秦戰龍的語氣太平常了,平常到殘忍,“六年前是,現在也是。”
江沁瑤聽不懂什麼姻緣劫。
她隻聽懂了前半句。
不愛。
從頭到尾都不愛。
眼淚無聲無息地滾下來,一顆接一顆,砸在睡裙前襟上,洇出深色的圓點。
“你走。”她的聲音在抖。
“走?”
“滾出去。”江沁瑤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現在就滾。”
秦戰龍冇動。他歪著頭看她,嘴角扯出一個弧度——不是笑,比笑更難看。
“你以為趕我走就有用?江沁瑤,姻緣劫要破,就得圓房。”他把話說得很直白,直白到下流,“你身體遲早是我的。”
江沁瑤的手又抬起來了。
秦戰龍這次接住了她的手腕,握了一秒,鬆開。
“今天先這樣。”
他轉身,推開書房門,走了出去。
走廊上的感應燈亮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腳步聲平穩地往樓下去,然後是大門開合的聲響。
然後什麼都冇有了。
江沁瑤站在書房裡,渾身發抖。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扶著書桌慢慢蹲下去,蜷縮在桌角,把臉埋進膝蓋裡。
一樓的門廊處。
秦戰龍剛邁出彆墅大門,臉上所有表情——邪氣也好,輕佻也罷——全部消失了。乾乾淨淨的,一絲不掛地消失了。
剩下的隻有冷。
和疲憊。
他站在門廊台階上,仰頭看了一眼二樓書房的窗戶。窗簾冇拉,燈還亮著,但看不到人影。
大概蹲在桌子底下哭。
秦戰龍收回目光,把左臉頰上的紅印揉了揉。巴掌印還熱著,她下手不輕。
挺好。
恨他就對了。
他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
“師傅。”
“第二顆心,該取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資料已經整理好了,乘風這就給您送過來。”
“不用送,我過來。”
秦戰龍結束通話電話,走向停在車道上的黑色SUV。發動引擎,車燈在夜色裡亮起來,照出彆墅前院修剪整齊的草坪。
他冇有再回頭看一眼。
城東,老工業區,一棟改建過的倉庫。
秦戰龍到的時候,乘風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黑色衛衣,頭髮剃得很短,見到秦戰龍的車停下來,小跑著上前拉開車門。
“師傅。”
秦戰龍下車,冇說話,徑直走進倉庫。
裡麵燈光昏暗,隻有中間一張長桌上擺著檯燈。桌上散落著幾份檔案和照片。
乘風跟在後麵,從桌上抽出一份牛皮紙檔案袋,拆開,把裡麵的東西攤在燈下。
照片、戶籍資訊、名下產業、社會關係網——全部列印得清清楚楚。
照片上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方臉,粗脖子,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嘴金牙。
“馬奎。”乘風開口,“東海城地下最大的人口販運頭目。表麵上做海鮮批發生意,實際上這條線從東南亞一直通到北邊。過去十年,經他手的活口至少三百以上。公安抓了幾次,要麼證據鏈斷,要麼證人出事。上麵有人保他。”
秦戰龍拿起照片看了幾秒。
“在名單上排第幾?”
“按罪孽深重排,他排第一。”乘風翻出另一張紙,“但我建議先從排名靠後的開始。馬奎那個宅子常年養著三十多個打手,至少十二條槍。外圍還有兩撥人輪班巡邏。硬闖的話——”
“我自己去。”
乘風的嘴張開了,又合上,又張開。
“……就您一個人?”
秦戰龍把照片扔回桌上:“他現在在哪?”
乘風嚥了口唾沫。跟了師傅三年,這種話他聽過不少次。每次聽完都覺得離譜,但每次結果都證明離譜的是自己。
“他今晚在自己的莊園搞私人聚會。”乘風調出手機上的衛星地圖,“海景路儘頭,占了半個山頭,圍牆三米高,鐵絲網通電的那種。聚會從九點開始,到場的都是他下麵各區的負責人。賭局、酒、女人,一條龍。大概淩晨兩三點才散場。”
秦戰龍看了眼時間。十一點四十。
“車鑰匙給我。”
乘風掏出另一串鑰匙遞過去——一輛不起眼的灰色麪包車。
“師傅,要不要我在外圍接應?”
“不需要。”
秦戰龍接過鑰匙,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冇回:“準備一個儲存容器,低溫的。”
乘風打了個寒顫。
不是因為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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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景路儘頭,馬奎的莊園。
莊園主樓是一棟三層法式建築,外牆刷成米白色,樓頂裝了射燈,把周圍照得跟白天差不多。草坪上停滿了豪車,瑪莎拉蒂、保時捷、賓士大G——一輛比一輛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