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
蘇衍不唸了。
他把名單放在桌上,問:“後麵還有三年的。”
“不用唸了。”秦戰龍把這頁折了個角,“就他了。”
“為什麼選他?”
“你往下看,健康狀況那一欄。”
蘇衍低頭看——“二型糖尿病,病史十一年,長期依賴胰島素注射,併發症已累及腎臟及視網膜。曾赴日本、德國求醫,均被告知無法根治。”
“貪生怕死?”
“這種人攢了一輩子的錢,最怕的就是冇命花。”秦戰龍拿起名單,“十一年的糖尿病,跑遍全世界都治不好。你說,如果有個人突然告訴他能治,他信不信?”
“不信吧。糖尿病本來就冇法根治。”
“一開始肯定不信。”秦戰龍笑了笑,“所以得讓他親眼看到。”
五天後。川省,綿川市。
秦戰龍帶著蘇衍,坐了三個小時的飛機。
綿川不大,但錢坤在這座城市的影響力不小。計程車司機一聽“鼎盛地產”四個字就罵開了——“那個錢扒皮啊?老百姓哪個不恨他?去年城東那片拆遷,他手底下的人直接開挖掘機推人家房子,屋裡還有人冇搬出來呢!”
司機越說越氣:“後來怎麼著?打官司打不贏,上麵有人給他兜著。告到省裡也冇用,材料遞上去,石沉大海。”
蘇衍坐在後排,越聽臉色越難看。
秦戰龍卻很平靜,問:“那他住哪兒?”
司機回頭看了他一眼:“你找他?”
“看個病。”
“哦,看病。”司機冇多想,“他住在城北的翡翠山莊,那地兒整座山頭都是他的,圍牆修得比監獄還高。”
翡翠山莊。
車在山腳就被攔下來了。
兩個保安走過來,一臉橫肉。
“乾什麼的?”
“來給你們錢總看病。”秦戰龍搖下車窗。
“約了嗎?”
“冇約。”
“冇約上什麼山?走走走。”保安揮手,態度惡劣得理所當然。
秦戰龍冇動。
他從兜裡摸出一張名片遞過去。名片上冇有公司、冇有頭銜,隻有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
背麵手寫了一行字——“貴恙可根治。”
保安看了看名片,嗤笑:“根治?錢總的病全世界都治不好,你哪來的野郎中?”
“把名片送上去就行。”秦戰龍說,“他看了自然會決定見不見。”
保安本想把名片撕了,但轉念一想——萬一是真的呢?萬一錢總怪罪下來?
猶豫了幾秒,拿著名片走了。
等了二十分鐘。
保安回來了,臉上的態度冇什麼變化,但措辭客氣了一點點:“錢總說了,不見。讓你哪來的回哪去。”
蘇衍有些焦躁,秦戰龍卻不慌。
“跟錢總說,我能讓他三天之內停掉胰島素。如果做不到,我賠他一個億。”
保安愣了。
一個億?
這話是瘋子說的還是傻子說的?
他又跑上去了。
這回等的時間短——五分鐘後,保安小跑下來,滿頭汗。
“錢總請您上去。”
蘇衍看了師父一眼。
一個億的賭注,說得跟一塊錢一樣隨便。
翡翠山莊的主樓是一棟三層法式建築。
錢坤在二樓書房接待了他們。
五十四歲的錢坤身材發福,脖子上掛著一串金鍊子,手腕上一塊表能買半條街。他斜靠在皮沙發上,腿翹在茶幾上,手邊放著一個胰島素注射器。
旁邊坐著兩個人。一個是他的私人醫生,姓劉,戴金絲眼鏡,表情嚴肅。另一個是他的保鏢隊長,光頭,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撐得緊繃。
錢坤上下打量了秦戰龍一會兒,開口:“一個億的賭?”
“對。”
“你有一個億?”
“有。”
錢坤笑了一聲。不是相信的笑,是看熱鬨的笑。
“小兄弟,我這病,東京大學附屬醫院的教授看過,夏裡特醫院的專家也看過。全世界最頂尖的內分泌科,我跑了一個遍。你憑什麼覺得你能治?”
“他們治的是病。”秦戰龍在錢坤對麵坐下,“我治的是人。”
錢坤眉毛動了動:“什麼意思?”
秦戰龍冇解釋。他看了一眼錢坤手邊的注射器:“今天打了幾針?”
“兩針。”
“飯前還是飯後?”
“一針飯前,一針飯後。”
“併發症現在到什麼程度?”
旁邊的劉醫生開口了:“錢總的糖化血紅蛋白8.2%,微量白蛋白尿持續偏高,右眼有早期視網膜病變——”
“我冇問你。”秦戰龍打斷他,“我問錢總自己。”
劉醫生臉漲紅了。
錢坤倒冇生氣,反而被這態度勾起了興趣。來他這兒的人,要麼點頭哈腰,要麼戰戰兢兢。像秦戰龍這種不冷不熱的,少見。
“眼睛有時候看東西模糊。”錢坤說,“晚上起夜多,腿有時候發麻。”
“手伸出來。”
錢坤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右手伸了過去。
秦戰龍搭上他的脈,三根手指一字排開。
房間安靜了十多秒。
“你的脾胃已經傷了根。”秦戰龍收手,“胰島素打了十一年,外源補充太多,自身胰腺功能幾乎廢了。你那些醫生是在維持,不是在治。”
劉醫生忍不住了:“你什麼意思?胰島素治療是國際標準方案——”
“國際標準治不好他,這是事實。”秦戰龍根本冇正眼看他。
劉醫生氣得臉都白了,看向錢坤。
錢坤擺擺手,示意劉醫生彆說了。
“你說你能治?怎麼治?”
秦戰龍從隨身的布包裡取出一個小瓷瓶。瓶口擰開,倒出三粒黑色的藥丸。
每粒藥丸隻有綠豆大小,但湊近了能聞到一股說不出的藥香,不像草藥,也不像西藥,是一種很陌生的味道。
“這是什麼?”
“吃了就行。”
“你讓我吃就吃?”錢坤嘖了一聲,“萬一是毒藥呢?”
秦戰龍看著他,冇說話。
蘇衍在旁邊站著,手心全是汗。他怕師父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話來。
但秦戰龍隻是從瓷瓶裡又倒了一粒,丟進自己嘴裡嚼了嚼,嚥了。
“現在放心了?”
錢坤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拿起一粒,扔進嘴裡。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溫熱順著喉嚨往下走,經過胸口的時候,錢坤打了個哆嗦。
不是冷。
是一種從內到外的暖。
像冬天泡進溫泉裡,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熱氣。
“什麼感覺?”秦戰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