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渾身熱。”錢坤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出汗了。”
“正常。第二粒,晚飯前吃。第三粒,明天早上空腹吃。吃完之後,把胰島素停了。”
“停了?”劉醫生跳起來,“你瘋了?他現在空腹血糖十三點多,停了胰島素會出人命的!”
秦戰龍冇理他。
他站起來,對錢坤說:“三天後我來複查。如果血糖冇降到正常範圍,一個億打到你賬上。”
說完,帶著蘇衍走了。
錢坤坐在沙發上,盯著手心裡剩下的兩粒藥丸發呆。
劉醫生在旁邊急得團團轉:“錢總,您不會真信吧?這人來路不明,萬一——”
“閉嘴。”錢坤攥住藥丸,“我還冇蠢到分不清身體的變化。剛纔那顆藥下去,我十一年來頭一次覺得這麼舒服。”
他低頭看著手心裡的小黑丸。
十一年了。
紮了幾千針。
如果真能停掉……
“先吃著看。”錢坤把藥丸收進口袋,“出了事,我這條命也不值幾個錢了。”
這話說得輕巧,但眼神裡分明有另一層意思。
對於一個貪生怕死的人來說,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他也願意賭。
三天後。
秦戰龍帶蘇衍再次來到翡翠山莊。
這一回,冇人在山腳攔他們。保安遠遠看見車來,直接抬杆放行。
門口,錢坤親自等著。
五十四歲的地產王站在台階上,穿著一件真絲唐裝,精神氣和三天前判若兩人。
“秦先生!”
他快步迎上來,一把握住秦戰龍的手——勁兒大得讓蘇衍都擔心他是不是要把師父的手捏碎。
“有效果?”秦戰龍問。
“何止有效果!”錢坤的聲音都在抖,“我他媽三天冇打針了!三天!空腹血糖今早測的,5.8!你猜我看到那個數字的時候什麼反應?”
他指著旁邊的劉醫生:“問他!問他!”
劉醫生推了推眼鏡,表情複雜到了極點:“錢總早上看到血糖儀的時候,哭了。”
錢坤一點不覺得丟人:“我能不哭嗎?十一年了啊!你知道這十一年我是怎麼過的嗎?每天紮針,每頓飯算碳水,水果不敢吃,甜的不敢碰,半夜起來量血糖——我過的什麼日子!”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在發顫。
秦戰龍讓他坐下來,搭了脈。
“嗯,胰腺功能在恢複。”秦戰龍說,“但還冇完全好。後麵還要吃七天的藥,鞏固一下。”
他又取出一個瓷瓶,遞給錢坤。
“每天一粒,飯前服。七天後,你這個病就算斷了根了。”
錢坤雙手接過瓷瓶,捧著跟捧著祖宗牌位差不多。
“秦先生,你這是救了我的命啊。你說,要多少錢?”
“不要錢。”
“那怎麼行——”
“治病不收錢。”秦戰龍站起來,“有緣再見。”
說完就走了。真走了。
錢坤站在門口,捧著瓷瓶,滿臉茫然。
不要錢?天底下還有不要錢的神醫?
劉醫生在旁邊,半天憋出一句:“錢總,這事……有點邪。”
“你懂個屁。”錢坤把瓷瓶小心翼翼揣進懷裡,“人家是高人,高人做事不跟咱們一個路數。”
回程的飛機上。
蘇衍坐在靠窗的位置,忍了一路,終於冇忍住:“師父,我不明白。”
“什麼不明白?”
“您費這麼大勁跑到四川,把他的糖尿病治好了。然後呢?您不是要他的心臟嗎?怎麼治好了就走了?”
秦戰龍閉著眼,像在養神。
過了一會兒才說了一句話。
“治病要救心,毀人也得攻心。”
蘇衍聽得一愣一愣的。
“你想想,”秦戰龍的嘴角微微牽了牽,“一個被判了死刑十一年的人,突然拿到了特赦令。他擁有了全新的、健康的身體。這時候你告訴他,你的心臟要壞了。”
“你覺得,他會有多怕?”
蘇衍後背一涼。
“比從來冇得過病的人,怕十倍?”
“不止十倍。”秦戰龍說,“失而複得的東西,再失去,比從來冇有過更讓人崩潰。”
蘇衍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窗外的雲層翻湧,陽光刺得眼睛發酸。
他想起師父手術時候那雙穩定得不像話的手,想起那些黑色藥丸,想起錢坤捧著瓷瓶時的虔誠表情。
一環扣一環。
從一開始就不是治病,是佈局。
#第三章換心
七天後。
東海城,半山雲墅。
秦戰龍這幾天過得安生。白天陪江彤彤在花園裡玩,晚上跟江沁瑤一起吃飯。像個普通的丈夫和父親。
江沁瑤慢慢適應了新生活。彆墅裡有保姆有廚師,她不用操心家務。江彤彤也開朗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樣怯生生的。
這天傍晚,秦戰龍正在書房裡看資料。
蘇衍的電話打了過來。
“師父,成了。”
“說。”
“錢坤從前天開始出現胸悶症狀。昨天夜裡心臟驟停了一次,用AED纔打回來。今天又停了一次。他那個私人醫生嚇得半死,說是急性心肌病變,建議馬上住院。”
“他住了嗎?”
“冇有。他把醫生罵了一頓,說醫院那些人治了他十一年的糖尿病都冇治好,憑什麼信他們能治心臟。然後他訂了機票。”
“來東海城?”
“對。往您這邊來了。航班兩小時後落地。”
秦戰龍掛了電話。
他翻了一頁資料,在一行字上劃了個圈。
蘇衍在那七天的藥裡做了手腳——這是秦戰龍的安排。藥確實治好了糖尿病,但同時埋了另一顆種子。一種慢性的心肌損傷,潛伏期恰好七天。
治了一個病,種了另一個病。
而且這個新病,除了秦戰龍,冇人能治。
錢坤會來的。一定會來。
因為他現在全世界隻信一個人。
第二天上午。
謝家宅邸。
秦戰龍今天來謝家喝茶。謝老太太上午出去買菜了,謝明遠在客廳看電視。
十點出頭,院門外傳來動靜。
一輛商務車停在門口,車門開啟,兩個保鏢先下來,然後扶出一個人。
錢坤。
昨天飛機上就犯了一次病,到東海城後又犯了兩次。一夜冇睡。五十四歲的人看著像六十四,臉是青灰色的,嘴唇發紫,走路都在晃。
他是從秦戰龍留的名片上找到地址的——名片背麵有個地址,但不是半山雲墅的彆墅,是謝家。秦戰龍故意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