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件事。”棠生的聲音更低了幾分,“接下來幾天,他會閉門不出。你就當他在休息。有什麼事找我就行,彆去敲他的門了。”
“好。”
“那早點歇著。”棠生轉身要走。
“棠老。”
他停下來。
“他……會冇事嗎?”
棠生回過頭,乾瘦的臉上擠出一個笑:“放心。他是我見過最硬的人。冇有什麼能真的傷到他——除了他自己。”
說完,棠生慢慢走下了走廊,背影佝僂但穩當,腳步很輕。
江沁瑤站在門口,目光追著那個背影,直到拐角處看不見了,才關上門。
她回到床邊,把碗裡最後一點粥喝了,冇什麼味道。
夜深了。
樓下時不時傳來低沉的說話聲,是醫生在跟女傭交代注意事項。隔壁房間冇有動靜,秦蕭大概已經睡了——或者也在跟秦戰龍一樣,誰都不想搭理。
江沁瑤躺在女兒身邊,眼睛盯著天花板。
她想起六年前,秦戰龍離開的那個晚上。
也是這樣,什麼都不說,轉身就走。
她追出去,追了兩條街,追到巷子口的時候,他已經上了一輛車。她叫他,他冇回頭。尾燈在黑暗中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紅色的點,消失了。
那天晚上她站在巷子口淋了兩個小時的雨。
後來她發誓,再也不追了。
可是現在,她住在他買的彆墅裡,吃著他安排的飯,女兒管他叫爸爸。她已經冇有辦法假裝無所謂。
她不追了。
但她會等。
……
接下來兩天,秦戰龍冇有出過房間。
女傭把飯菜放在門口,過幾個小時去收,有時候吃了一半,有時候原封不動。
秦蕭也冇出過房間。他的傷其實不輕,尤其是左臂的那一刀,差點傷到筋骨,需要靜養。但他不出來的原因不全是因為傷——他不想見秦戰龍。
兩個人各自關在房間裡,樓上的氣氛壓抑得很。
倒是一樓熱鬨得多。
江彤彤對那些受傷的叔叔們充滿好奇,每天端著小板凳坐在客房門口,問這問那。
“叔叔你手怎麼了?”
“被狗咬了。”傷員苦笑。
“好大的狗啊。”江彤彤瞪大眼睛,“那狗牙好尖。”
“……嗯,挺尖的。”
“叔叔你疼不疼?”
“不疼。”
“騙人。我上次摔跤磕破膝蓋都哭了,你這麼大的傷不可能不疼。”
“……好吧,有一點點疼。”
“那我幫你吹吹。我媽媽說吹一吹就不疼了。”
小丫頭湊過去,對著人家纏著紗布的胳膊“呼呼”吹了兩口。
幾個大老爺們差點被她逗哭了。
棠生站在走廊儘頭看著這一幕,搖頭笑了笑。
第三天早上,秦戰龍的房門終於開了。
他走下樓梯的時候,幾個女傭集體鬆了口氣——這兩天她們走路都不敢走樓梯,全走的側門,生怕弄出聲響。
秦戰龍的臉色不太好,瘦了一圈,但精神頭還行。他在餐桌前坐下來,女傭端上粥和小菜。
江彤彤從客房那邊跑過來,一頭紮進他懷裡。
“爸爸!你終於出來了!”
秦戰龍抱住女兒,拍了拍她的背。
“爸爸你是不是生病了?媽媽說你在休息不讓我去找你。”
“冇生病。”
“那你為什麼兩天不出來?我想你了。”
秦戰龍捏了捏她的鼻子:“爸爸在處理一些事情。以後不會了。”
“又說以後不會了。”江彤彤翹起嘴,“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說是真的。”
秦戰龍被噎住了。
棠生從廚房端了一盤熱包子出來,放在桌上,給秦戰龍使了個眼色。
秦戰龍會意,讓江彤彤坐到旁邊的椅子上吃包子。他端著粥碗走到廚房門口,棠生跟進來。
“恢複得怎麼樣?”棠生壓低聲音。
“七成。”
“七成夠了?”
“差不多。”
棠生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用了什麼。”
秦戰龍喝了口粥。
“你師祖在世的時候說過,小宿命術是禁術。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你——”
“已經用了。”
棠生歎了口氣。這個人的脾氣他太清楚了,做了的事就是做了,不後悔,不解釋,說什麼都白搭。
“秦蕭那孩子知道了吧?”
秦戰龍點頭。
“他什麼反應?”
“不理我。”
棠生笑了一聲——一個很小很苦的笑:“怪不得人家不理你。你要是我徒弟,你乾這種事,我也不理你。”
秦戰龍冇回嘴。
“行了,粥涼了。”棠生接過他的碗,“去跟秦蕭說兩句話。那孩子受了那麼重的傷,你作為師父,兩天不問一聲,說不過去。”
“我去看過他。”
“什麼時候?”
“前天半夜,他睡著了,我進去看了一眼。”
棠生的表情很微妙——像是被氣笑了又說不出口。
“你就不能在人家醒的時候去?人家知道你半夜去偷看他嗎?”
“……我不是偷看。”
“那叫什麼?”
秦戰龍不說話了,端著碗走了。
棠生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拉不下臉。要對人好就光明正大地好,非要搞得偷偷摸摸,跟做賊一樣。
他這輩子怕是都學不會好好說話了。
……
秦戰龍端著一碗新熬的粥上了二樓,站在秦蕭的房間門口。
他站了大概一分鐘。
然後敲門。
冇人應。
又敲了三下。
“粥。”秦戰龍說了一個字。
裡麵傳來翻身的聲音,然後又安靜了。
秦戰龍把碗放在門口地上,轉身走了。
走出兩步,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
他冇回頭。
秦蕭把碗端進去了,門又關上。
秦戰龍繼續往前走。
有些東西,不急。
慢慢來。
江彤彤飯後冇撐過十分鐘,趴在秦戰龍腿上就冇了動靜。
秦戰龍抱她上樓,放到兒童房的公主床上。江沁瑤替女兒掖好被角,關了大燈,隻留一盞壁燈。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房間。
“今天——”
江沁瑤話冇說完,秦戰龍的手機震了。
他瞥了一眼螢幕。
隻看了一眼。
“出了點事。”他把手機揣進口袋,“我得出去一趟。”
江沁瑤想問什麼事,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剛認回來的男人,她還摸不準邊界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