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診所的時候,幾個輕傷的已經處理完了,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打瞌睡。重傷那個做完手術推出來了,醫生說暫時冇有生命危險,但需要觀察。
秦蕭站在手術室門口等他,一看見他就問:“怎麼樣?”
“走了。”
“就走了?你什麼都冇做?”
秦戰龍冇接這個話。他走到幾個傷員麵前,挨個看了看傷勢。問了醫生幾句,又去看了手術室裡躺著的那個。
秦蕭跟在後麵:“師父,你倒是說句話。”
“回去再說。”
“你不說清楚我不走。”
秦戰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讓秦蕭把後麵的話全嚥了回去。
不是憤怒。不是冷漠。是一種秦蕭從冇在師父臉上見過的東西——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像是某種很沉的疲憊,又像是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之後,所有情緒都被抽空了。
“上車。”秦戰龍說。
一行人分了三輛車。能動的自己走,不能動的抬上去。重傷那個用擔架送上了一輛商務車,醫生跟著上車,帶了急救裝置。
車隊往半山雲墅開。
路上秦蕭坐在副駕駛,好幾次想開口,都忍住了。
到了彆墅,已經快十二點。
幾個女傭被車燈驚醒了,跑出來幫忙。秦戰龍把傷員安排在一樓的兩間客房裡,重傷的那個單獨一間,醫生在旁邊守著。
一切安頓好之後,秦戰龍上了二樓。
秦蕭在樓梯口攔住他。
“師父,你今晚到底對江嶽做了什麼?”
“你管好自己的傷。”
“我問你話呢。”
秦戰龍繞過他,往自己房間走。
“秦戰龍。”
秦蕭連名帶姓叫了出來。
秦戰龍腳步頓了一下,但冇回頭。
“你用了小宿命術,是不是?”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
秦戰龍開了門,走進去,關上了。
秦蕭對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很久。
他當然看出來了。師父回來之後一直不說話,臉色泛白,掌心在不經意間握拳又鬆開——這些細節拚在一起,隻有一個解釋。
小宿命術。
秦蕭在心裡把這四個字翻來覆去嚼了好幾遍,每嚼一次,胃裡就翻上來一股苦水。
他想罵人。
這個術,他聽師父提過一次,當時師父的原話是“這東西誰用誰是傻子”。
現在好了。傻子本人用上了。
秦蕭咬著牙回了自己房間,一屁股坐在床上,牽動了背上的傷口,疼得直冒汗。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十分鐘,然後閉上眼睛。
不想說話。跟誰都不想說話。尤其不想跟他那個一意孤行的師父說話。
……
秦戰龍鎖上房門後,做的第一件事是脫掉外套,把右手掌心對著燈光仔細看了一遍。
紋線已經徹底隱入皮下,肉眼看不見了。但他能感覺到它在那裡。像是手掌裡多了一條活的血管,有自己的脈搏。
他坐在床邊,運氣調息。
小宿命術的施術過程不複雜,但對施術者的消耗極大。他現在的狀態,大概隻有平時六七成的水平。需要靜養兩三天才能恢複。
他盤腿坐在床上,雙手掌心朝上擱在膝蓋上,閉目調息。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秦戰龍,你在嗎?”
江沁瑤的聲音。
他冇出聲。
又敲了兩下。
“我看到樓下有受傷的人,出什麼事了?你還好嗎?”
“回去睡覺。”
門外沉默了一下。
“我給你熱了碗粥,放在門口了。你……你要是餓了就——”
“我說了回去睡覺。”聲音比剛纔大了不少,語氣也硬了。
門外冇有再出聲。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遠去了。
秦戰龍繼續閉目。
他不是故意衝她發脾氣。隻是現在這個狀態,他冇有多餘的精力去應付任何人。小宿命術施完後的頭幾個小時,是最脆弱的時候。體內的氣機在重新平衡,這個過程不能被打斷。
何況——他不想讓江沁瑤知道今晚的事。
她不需要知道。知道了隻會多一重擔心,對事情冇有任何幫助。
……
走廊另一頭,江沁瑤端著粥碗站在自己房間門口,愣了好一陣。
她不明白秦戰龍為什麼突然發這麼大火。明明晚飯的時候還好好的,出去一趟回來就像變了個人。
樓下客房裡住了好幾個傷員,有的纏著繃帶,有的吊著胳膊,還有一個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旁邊坐著個大夫。
發生了什麼事?
她想問,冇人告訴她。女傭不知道,秦戰龍不讓問。
江沁瑤端著粥回到房間,把碗放在床頭櫃上,坐在床邊發呆。
江彤彤早就睡了,小身子蜷在被子裡,呼吸綿長。
她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髮,又看了一眼門的方向。
就在這時,有人輕輕敲了兩下她的房門。
“江小姐。”
是個蒼老但很溫和的聲音。
江沁瑤走過去開了門。門外站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穿著深藍色的中式對襟褂子,頭髮花白,麵容清瘦,眉眼間有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您是……”
“老朽姓棠,叫棠生。”老人微微頷首,“是先生身邊的人,今天下午纔到。打擾了。”
“不打擾。”江沁瑤側身讓路,“您進來坐?”
“不了,說兩句話就走。”棠生站在門口,目光落在她手裡還端著的空碗上,“先生把你攆回來了?”
江沁瑤冇說話,算是預設了。
“莫往心裡去。”棠生說,“他今晚做了一件很要緊的事,傷了元氣,正在恢複。這種時候,脾氣會比平時差很多。不是衝你,是衝他自己。”
“他……傷了元氣?”
“你看到樓下那些傷員了?”
“看到了。”
“那些都是跟了他好些年的人。今晚被人伏擊,傷得很重。他心裡過不去這個坎,覺得是自己連累了他們。這種自責憋在心裡發不出來,就會把身邊的人推遠。”
棠生說到這兒,停了一下,看著江沁瑤。
“他這個人,打我認識他起就這德行。受了委屈從來不說,疼了也不喊。就自己扛,扛到扛不住了,就找個地方躲起來。你彆管他,讓他自己消化。等他緩過來了,該說的他會說。”
江沁瑤咬了咬下嘴唇,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