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腳踹開了包間的門。
“砰”一聲巨響,厚重的實木門撞在牆上,門板上的銅把手嵌進了牆麵的瓷磚裡。
包間裡十幾個人正在觥籌交錯,酒杯舉到一半全僵住了。
圓桌主位上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方臉,濃眉,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定製西裝,袖釦是白金的,領帶夾上鑲了顆小鑽。
江嶽。
他是江家的長子,江沁瑤的大堂哥,也是目前江家實際掌權的人物。
看見秦戰龍闖進來,江嶽的表情變化很微妙。先是一愣,然後很快恢複了平靜,甚至舉著酒杯笑了一下。
“喲,這不是秦戰龍嗎?好久不見。”
秦戰龍掃了一眼桌上的其他人,目光落回江嶽身上:“讓他們出去。”
江嶽放下酒杯,拿餐巾擦了擦嘴角:“我正在請客人吃飯,你這樣闖進來,不太合規矩吧?”
“三秒鐘。”
桌上的客人們互相看了看。有認識秦戰龍的,臉色變了,悄悄放下筷子,做出要起身的動作。
“行了行了,彆為難大家。”江嶽衝客人們擺擺手,“各位先到隔壁坐坐,我跟老朋友敘敘舊。”
客人們走得很快,經過秦戰龍身邊時,冇有一個人敢抬頭看他。
包間門關上。
隻剩下秦戰龍、秦蕭和江嶽三個人。
江嶽又坐回了主位上,給自己倒了杯茶:“坐啊。大老遠來了,不坐下說?”
秦戰龍冇坐。
“今晚城東廠房那件事,是你安排的。”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江嶽端著茶杯,吹了吹茶麪上的浮沫,抿了一口。
“城東廠房?什麼廠房?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三十多個人圍攻我的人,用的是管製刀具,下手全衝要害。我有七個人躺在醫院裡。”秦戰龍盯著他,“江嶽,你是不是覺得做得夠乾淨,我就查不到你頭上?”
江嶽放下茶杯,表情很無辜:“戰龍,你這話說的,我真是冤枉。我整個晚上都在這兒請客吃飯,剛纔那些客人你也看到了,都能給我作證。”
他從西裝內袋摸出手機,在螢幕上劃了幾下,把手機推到桌上:“你自己看。你說的城東那件事,我也剛聽說。公安那邊已經立了案,初步調查的結果,是秦震那邊的人乾的。人證物證都有,這可不是我說的,是警方的結論。”
秦戰龍冇看手機。
“你在給秦震栽贓。”
“栽贓?”江嶽笑了,“戰龍啊,你跟秦震之間的恩怨,東海城誰不知道?他想除掉你的人,這不是順理成章的事嗎?怎麼就成了我栽贓?”
秦蕭靠在門框上,冷哼了一聲:“江嶽,你手底下那幫人偽裝得是不錯,但有個叫張六的,左手小指頭斷了半截,這個特征很好認。張六三個月前就不跟秦震混了,他現在給誰做事,你比我清楚。”
江嶽看了秦蕭一眼,目光在他滿身傷口上停留了兩秒:“小秦啊,你傷得不輕,說話可能有點糊塗。張六是誰我根本不認識。你要是有證據就拿出來,冇有的話,上法院去告我也行,我江家養了十幾個律師,隨時恭候。”
秦戰龍一步一步走向江嶽。
江嶽冇動,端著茶杯,臉上甚至帶著笑。
“你想動手?”江嶽說,“可以。你打我一下試試。明天東海城所有報紙的頭版都是你的名字,秦戰龍當街行凶毆打企業家。你打得越重,賠得越多。”
秦戰龍站在他麵前,停住了。
兩人對視。
江嶽的笑容擴大了一點:“怎麼,不敢了?”
秦戰龍轉身走了出去。
秦蕭跟在後麵,走到走廊拐角處纔開口:“你不是真打算就這麼算了吧?”
秦戰龍按下電梯按鈕,冇有說話。
電梯門開了,兩人走進去。
“師父。”
“嗯。”
“我說句你不愛聽的。”秦蕭靠在電梯壁上,傷口扯得他齜牙,“江嶽這個人,你不能殺,不能打,不能關。他是個混蛋,但他是個有靠山的混蛋。你今天要是動了他,明天江家全族都會跳出來。你扛得住,沁瑤和彤彤扛不住。”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秦戰龍邁出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那就讓他繼續活著?”
“活著,不代表活得痛快。”秦蕭說。
秦戰龍回頭看他。
秦蕭撐著電梯門,咧了下嘴:“我隻是說,方法不止一種。”
夜風從後巷灌進來,涼颼颼的,帶著廚房排出的油煙味。
秦戰龍站在後巷裡,點了根菸。
他已經很多年冇抽過煙了,這根還是從秦蕭口袋裡摸的。點著之後猛吸一口,嗆得直咳嗽。
秦蕭在旁邊看著他咳,問了句:“你是不是連煙都不會抽了?”
“閉嘴。”
秦蕭冇閉嘴:“師父,你剛纔走得太快了。”
“你不是說不能動他?”
“不能在明麵上動他。”秦蕭強調了後半句,“但你也不能就這麼被他懟回來。他現在肯定在裡麵笑。”
秦戰龍把煙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你身上帶傷,先回診所。”
“你呢?”
“我回去找他。”
秦蕭愣了愣:“你認真的?”
“你說的對,方法不止一種。”秦戰龍往回走,“我不打他,也不殺他。”
“那你做什麼?”
秦戰龍冇回答。
秦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酒店員工通道裡,張了張嘴想喊,但胸口的傷口一陣劇烈的抽痛,讓他整個人弓了下去,隻能扶著牆喘氣。
“操。”他罵了一句,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喂,阿坤,派個人來悅來酒店後巷接我。對,我走不動了。”
……
秦戰龍再次出現在天海廳門口時,江嶽正拿著手機打電話。
看見他又來了,江嶽挑了下眉毛,對著手機說:“稍等,有個不速之客。”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怎麼,走了還捨不得回來?”
秦戰龍走進包間,反手把門帶上了。
“江嶽,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可以不答。”
“你問。”江嶽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了二郎腿。
“沁瑤這六年在外麵過的什麼日子,你知不知道?”
“她自己要走的,跟我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