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時,金石縣的城牆終於出現在視野儘頭。
青灰色的城磚在夕陽下泛著冷光,城門緊閉,牆頭零星的火把在風中搖曳。
官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目光警惕地掃過路上的陌生人。
「城門居然關的這麼早!」白璃有些驚訝道。
大昭國大部分地區並不實行宵禁,許多內陸城市城門幾乎不會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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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這般寅時便關城門的實屬罕見。
幸而二女也冇有進入金石縣的計劃。
「今晚怕是進不了城了」她轉頭看向身側裹著猩紅大氅的銀髮少女:「便在城外找個住處過夜吧。」
薑玉嬋灰眸微動:「找個破廟?」
這個天氣野外露營顯然已經不合適。
「想來應該有旅社纔對。」
兩人沿著官道又行了二裡地,終於看見一處冒著炊煙的農舍。
院牆用碎石壘成,茅草屋頂壓著幾塊青石板。
院門口支著一塊木板,上麵用毛筆寫著一個大大的『僦』字。
僦者,租賃也。
一般擺在家門前便意味著農戶空出一間屋子專門租給客人。
如果是一整棟屋子都租賃,那便是『茅店』,也就是後世的農家樂。
僦屋的院子裡,一個麵黃肌瘦的男童和一位麵板漆黑的婦人正坐在一起掰豆莢。
見到一輛馬車停在門口急忙站起身。
「可有空房?」黑裙女子語調清冷的開口道。
婦人臉上的神情陰沉不定,目光在二人纖塵不染的衣袍上逡巡。
「兩位小娘子打哪兒來?」
「和住宿有何關係?」
「北邊在鬨瘟疫,縣城已經被『六疾館』接管,許出不許入,我們自然也不敢輕易留人住宿。」
瘟疫?
白璃暗道,難怪一路上的人都躲躲藏藏。
這個時代的瘟疫是恐怖的,因為醫學太過落後幾乎冇有針對性的應對辦法。
但落後也有落後的『優勢』,那便是地廣人稀,交通不便。
瘟疫很難大範圍流通起來,一旦發現瘟疫,各地官府便會立刻封鎖城市和道路,許多偏遠的村鎮幾年都見不到一個外人也幾乎不受影響。
直到疫區的人好轉或者死絕了,瘟疫便也就冇了。
這個辦法殘忍,卻無比有效。
隻是,若死的人太多,難免又會形成一片鬼域。
「我們自益州來,沿途未見疫病。」
聞聽此言,婦人頓時鬆了口氣開啟半人高的柵欄。
「多少錢一晚?」
「五十文。」婦人:「馬匹需加二十文……包草料。」
白璃點點頭。
「便在這裡吧。」
「狗蛋,帶兩位娘子去看房間。」
麵黃肌瘦的小男孩聞言立刻丟下豆莢:「兩位姐姐跟我來。」
房間雖然陳舊,打掃的倒還算乾淨,讓婦人收走床上老舊的被褥,鋪上自己帶的便是個不錯的休息場所。
至於晚飯。
借宿自然是主人家吃啥,客人便跟著吃啥。
恰巧進門時母子二人準備的便是今天的晚飯。
豆飯——一種將豆子煮爛後的主食。
粗陶碗中糊狀的豆粥上漂著兩根泡薑,名叫狗蛋的男孩巴巴盯著那點難得的鹹菜,自己碗裡空空如也。
白璃試著嚐了一口,一股子豆腥味直衝腦門難以下嚥。
她實在搞不懂某位『活了兩千年的窮鬼』怎麼吃得下去。
不動聲色地將冇碰的豆飯以及泡薑放進男童碗裡。
婦人卻如同被踩了尾巴一般讓孩子還回去。
白璃冷聲道:「不用。」
婦人卻道:「不吃也不退錢的。」
白璃搖頭輕笑,原來在意的是這個。
終究,二女誰也冇吃下那碗帶著明顯腥味的豆飯,隻能回了房間後從銀魚手鐲中取出乾糧應付一頓。
第二日。
晨霧未散,二女便再次啟程。
半日後,梓州的城牆也映入眼簾。
隻是和金石縣一樣,州府的城門也關閉著。
這裡的百姓也遠比縣城更加警覺,城外的官道上幾乎冇有行人,偶爾間來了一個,遠遠地看到馬車便繞的遠遠地。
薑玉嬋聞言苦笑:「現在怎麼辦?」
二人的原本的計劃是在梓州休整,然後補充乾糧和各種物資。
雖然靠著夜遊巡的身份大概率還是能夠進城,但如此一來未免有些太過招搖,而且過程十分麻煩。
白璃抖開益州買來的輿圖,指尖沿著代表官道的墨線移動:
「沿著官道再往前應該就是魯班湖,那裡還有些村鎮,應該能補給。」
頓了頓,她又道:「而且,薛神醫也在那裡,正好順路去問問你的眼睛。」
雖然不奢求一個大夫能治好眼竅,但俗話說得好——來都來了。
……
冬雪初霽的魯班湖畔,枯葦在朔風中簌簌作響。
路上零星散落著幾十戶人家,湖麵上煙霧朦朧。
沿著湖邊走了幾裡地,前麵不遠便是一間竹院,籬笆、牆壁皆是竹排所建,茅草為頂,院子裡幾隻雞鴨正在啄食。
「大娘,這份藥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服一次。」薛神醫將捆在一起的油紙包遞給麵前佝僂的老嫗:「這幾日千萬不能沾葷腥。」
老嫗顫巍巍接過藥碗,渾濁的眼中泛起淚光,雙腿一軟便準備勢大禮:「薛菩薩,老身實在是……」
「使不得。」
好一番客氣,那老嫗才杵著柺杖緩步離開。
「下一位。」
「……」
待最後一位病患離去,薛神醫揉了揉痠痛的腰背。
夕陽透過茅草屋的縫隙,在她青布衣衫上投下細碎光斑。
「可還有人?」她問趴在藥櫃上打盹的童子。
童子猛然驚醒,惺忪睡眼掃過空蕩蕩的堂屋:「應該冇了……等等!」
他突然指向窗外:「還有兩位姑娘在湖邊等著,午時便來了,卻一直排在最後。」
薛神醫眉梢微挑。
行醫多年,這般作派的人她見得不少。
要麼是身份不便張揚,要麼是病症難以啟齒,重要等到人冇了才願意進來。
她撣了撣青布衣襟重新坐回竹凳:「請她們進來吧。」
「是。」
草簾掀動的簌簌聲裡,兩道身影踏入內室。
薛神醫目光掠過銀髮少女雙眼怔了怔,迅速垂下眼簾,卻見旁邊的黑裙女子正看著自己。
「在下白璃。」白璃抱拳,一雙杏眼淡淡的看著桌後的婦人:「這是舍妹薑玉嬋,特來向先生求醫。」
薛神醫勉強露出笑容:「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