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神醫緩緩起身。
她走到薑玉嬋麵前,伸出手翻動銀髮少女的眼瞼:「這眼疾是先天還是後天?」
白璃注意到,薛神醫的左手竟然隻有四根手指,小拇指的位置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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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來如此。」薑玉嬋灰眸微動。
不等薛神醫將手收回,她便稍稍退後『奪回』眼睛的主權。
「薛神醫,可有辦法醫治?」
「確實能治,但……」
「但說無妨。」
薛神醫略微猶豫道:「二位姑娘想必應該是夜遊巡。」
「神醫好眼光。」
「既然如此,二位應該知道眼竅一旦治癒,便再不能'視'妖魔,香火之力也會消散。」
白璃心道果然。
在益州漏刻司時得到的也是這個答覆。
「之前我們便知曉此事,不過途經此地聽聞神醫醫術通神,便想著順路過來碰碰運氣。」
聽聞對方是順路過來,薛神醫不自覺舒了口氣。
「兩位也不必難過,視力雖無法恢復,但玄門中卻多有替代之法。」
「正要去尋這般人物。」白璃接話道,杏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先生對香引如此瞭解,曾在欽天監任職?」
薛神醫神色一僵,半晌才苦笑道:「那都是許久之前的事情了。」
見對方並不願多談,白璃便也冇有繼續追問。
不管薛神醫以前與欽天監有什麼瓜葛,與旁人都無關係。
「如此,便叨擾神醫了,告辭。」
說完,便牽起薑玉嬋略帶冰涼的小手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薛神醫卻又一次開口。
「遊巡且慢。」她沉聲道:「天色已晚城門緊閉,不如在茅舍暫住一晚。」
「另外,老身有一事厚顏相求。」
見黑裙少女略微猶豫便重新坐下,薛神醫立刻向門外喊道。
「徒兒。」
「師父。」童子掀簾進來。
「讓你師兄殺隻雞,我要好生招待兩位姑娘。」
「好!」
童子立刻興奮的跑出去。
白璃道:「神醫還是先說要我們幫什麼忙吧,我們姐妹對醫學可一竅不知。」
「請二位幫忙,自然是做些擅長的。」
遊巡擅長什麼?
自然是斬妖除魔。
卻見薛神醫走到身後的藥櫃邊,一番摸索後取出一個木盒。
開啟裡麵居然放著一枚蠟封的丹丸。
「這是老身離開欽天監時帶出來的陰德丹,願作為此次的報酬。」
「先說說是什麼事,若不合適我們隻能拒絕。」
「自當如此。」薛神醫繼續道:「我想讓二位幫我除詭。」
「繼續。」
「當州鬨瘟疫之事二位可曾知曉?」
「確有耳聞。」
「此疫乃是一個月前出現,一旦染上立刻便會高燒不退,再然後咳血、腹瀉、全身腐爛,不消半月便能將人折磨得生不如死,故得名『腐疫』。」
「如今當州已被六疾館封閉,難以得知疫區的傷亡,但想必不低。」
「老身近幾日欲要動身前往疫區試試能否找到治療之法。」
白璃清冷的臉上眸光一動。
「先生大義。」
薛神醫苦笑搖頭,繼續道:
「老身在離開欽天監時還偷偷帶走了一些藥種,在魯班湖邊的山坡上尋了一處靈韻之地栽種,近幾年已頗具規模,其中一些藥材對腐疫或許有效。」
「但近些年劍南道的龍氣越發微弱,一年前那靈韻之地竟誕生了一隻惡鬼,將老身的藥田占據。」
「老身設法將其定在山上,然後又讓徒弟在周圍立了些木牌,卻仍時有行人、客商誤入其中。」
白璃:「薛神醫所求便是要我們將那惡鬼除去?」
「正是。」
「何時動身?」
「上山的道路崎嶇,再加上天色已晚,明日天明後如何?」
「可以。」
薛神醫雖有些玄門修為,但十分低微,能被她設法定在原地的惡鬼想必威脅不大。
「這陰德丹……」
「事成之後再給不遲。」
藥廬中本就常年備著熬藥的火爐,冇多久雞湯便已經燉出誘人香味。
一隻老母雞再配上魯班湖邊采來曬乾的菌子,出鍋時撒上一把粗鹽。
鮮的幾乎要將舌頭都嚥下去。
這一路行來,露宿山野的次數不少,但在吃食方麵兩人卻是冇有虧待自己。
茶足飯飽,薛神醫早已收拾出一間空房。
外麵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湖麵上風聲呼嘯,蘆葦叢發出颯颯聲。
因為是冬天的緣故,並冇有蟲鳴鳥叫,倒也安靜釋然。
二女剛鋪好那床從金沙縣便一直帶在身邊的被褥,房門便被敲響。
薛神醫端著一盆熱水進來。
到了冬天,尋常百姓家裡是很少洗的上熱水澡的,薛神醫亦是如此。
能有一盆熱水洗臉洗腳、擦拭身體已實屬不錯。
送走神醫,白璃便擰了熱毛巾給薑玉嬋和自己洗臉,然後將木桶放在地上操起袖子。
銀髮少女臉頰微紅,坐在床邊脫下了靴子、白襪,露出白裡透紅的秀足。
薑玉嬋的腳白白的、嫩嫩的,腳背上隱隱約約透著青筋。
因為修行了五行靈法的緣故,既不會有異味也不容易出汗。
白璃鄭重其事捏住腳踝,然後輕輕放進木桶裡。
隨著熱水漫過腳背,銀髮少女口中發出一聲舒服的輕吟。
白璃眼觀鼻、鼻觀心,仔細揉搓著腳掌。
不多時薑玉嬋便忍不住想要縮回去。
「別動,還冇洗乾淨吶。」
「別捏那裡,好癢。」
「哪裡?這裡嗎!」
「嗚——!」
雙腳洗完,薑玉嬋早已躺在床上氣喘籲籲。
又過了一會兒,脫下外衫的白璃便也挨著睡下。
銀髮少女一個側身,半邊身子便貼到一起,房間徹底安靜下來。
「最近修行如何了?」
「什麼?」薑玉嬋有些迷迷糊糊。
「修行。」
「還不錯,火行靈法的幾個法術基本都掌握了。」
在修行這方麵,薑玉嬋的天賦一向很高,坐在馬車上趕路時,大部分時間都在修行。
「下一門靈法想好了嗎?」白璃又問。
「土行靈法。」
「為什麼?」
「因為防禦力比較強,適合戰鬥。」頓了頓,又道:「之後應該就不至於拖後腿了。」
看來薑玉嬋對眉山和青衣江兩次自己單槍匹馬的事還記憶深刻。
她也冇接話,轉開話題道。
「對了,上次你說看到香火中那隻『大公雞』變得更清晰了?」
薑玉嬋點頭。
之前她便說過,每天供奉香火時,便能隱約看到香火對麵趴在地上的公雞軀殼。
這一點白璃已經向其他香引詢問過了,她們也都能看到。
但是,每一位香引眼中的東西清晰程度都有區別。
這一點不是根據香火之力的強弱,因為安田田隻能隱約看到一團模糊,甚至分辨不出顏色。
而薑玉嬋卻能分辨出是一隻公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