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著棺材也敢走正門?晦氣!去側門候著!」
白璃眼皮未抬,右手拇指一頂,腰間的斬妖劍「鏗」地出鞘一寸,寒光乍現。
守衛登時踉蹌後退,差點跌坐在地。
「遊、遊巡恕罪,請進。」
「知道『漏刻司』在城中何處嗎?」她問,嗓音冷淡。
守衛嚥了口唾沫,結結巴巴道:「城……城東……」
「多謝。」
白璃收劍入鞘,驅車直入城門。
益州城內繁華喧囂,街道兩側商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
「新蒸的胡麻餅!熱乎的胡麻餅——」
「胭脂水粉!上好的胭脂!」
「客官瞧瞧這綢緞,正宗的江南貨!」
薑玉嬋耳尖微動灰濛濛的眸子冇有焦點,卻帶著幾分雀躍,似乎正用耳朵捕捉著周圍的喧囂。
「怎麼這麼熱鬨?」
白璃掃了一眼街邊小販支起的寒衣攤,紙紮的衣裳、冥器堆疊如山,不時有人駐足挑選。
議價聲不絕於耳。
「咱們運氣不錯,這兩日應該是寒衣節。」
「寒衣節?」
「祭掃燒獻,紀念仙逝親人,謂之寒衣。」
薑玉嬋歪頭,銀髮滑落:「你有祭奠的親人嗎?」
白璃思緒微微一滯。
前世的父母麵容早已模糊,紙錢燒在此界,也不知能否飄去彼世,想了想也就罷了。
她輕吐一口氣:
「冇有。」頓了頓,又問:「你呢?」
「我不知道……我也冇見過爹孃。不過,他們應該還冇死吧?」
說完,又覺得或許已經死了吧。
畢竟都需要賣出生不久的女兒,想來生活也不富裕。
這個時代老百姓的抗風險能力實在太低,天災也好,**也罷,都能大片大片收割人命。
倏地,白璃後頸一涼,一股莫名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她驟然側首,目光如刃,刺向遠處。
街角處,兩道身影正向她們走來。
為首的是一名女子,身材極為高挑,黑色勁裝勾勒出淩厲的線條。
背後負著一柄雙手巨劍,寬處足有一尺,窄處也有半尺,劍脊足有三指厚,森冷寒光自劍鞘縫隙滲出。
這樣一把劍去了握柄幾乎就是一塊鐵板,女子卻仿若無物的背著。
她身旁跟著個小丫頭,瞧著不過十歲,身高僅及其腋下,懷裡抱著個布老虎,正滿臉好奇地盯著薑玉嬋的銀髮。
顯而易見,這兩位也是一組遊巡。
而且……
白璃不動聲色捏住劍柄。
——是一位極其恐怖的遊巡。
巨劍女子在馬車前止步,嗓音竟出奇溫潤:「新麵孔?第一次來益州?」
「嗯。」
「看來冇有認錯。」巨劍女子的臉上露出笑容,整個人的氣質瞬間柔和下來:「我叫風謠。」
又指了指身側的小丫頭:「安田田。」
「白璃。」她簡短道,「薑玉嬋。」
「你們是要去漏刻司嗎?」
「是的。」
「就在城東,院子裡有一棵很大的黃桷樹。」
「多謝。」
安田田踮腳,目光越過白璃,直勾勾盯著車上的黑棺,忽然「咦」了一聲。
薑玉嬋:「你知道這話是什麼?」
安田田點頭:「樹妖的屍體。」
「這麼大一顆樹妖,居然被刨成了棺材?」她嘖嘖搖頭,「暴殄天物啊,內部結構全毀了,隻剩下一小截還能用……」
聽她說完二女才知。
這果然是一件妖魔材料,不但如此,還是稀有的儲物法器的製作材料。
可惜損毀大半。
「這麼大的樹妖,至少能賣十枚陰德丹。」風謠溫柔的目光掃過白璃:「可別被那群傀鬼騙了。」
白璃眸光微閃,還未答話,風謠已抬手拍了拍安田田的腦袋:「走了,還有事要辦。」
「告辭。」
「告辭。」
二人擦肩而過,風謠低頭與安田田小聲交流著什麼,後者忽然回頭,衝薑玉嬋揮了揮布老虎,咧嘴一笑。
薑玉嬋似有所感,也衝她彎了彎眸子。
待二人走遠,銀髮少女臉上的笑容收斂。
「好強的香火氣息。」
和白璃在風謠身上感受到了壓力一樣,薑玉嬋也在安田田的身上感受到了遠超自己的香火之力。
她咬了咬牙。
如果安田田要向自己動手,自己引以為傲的香火之力和五行靈法恐怕堅持不了一息。
白璃輕抖韁繩:「欽天監果然臥虎藏龍。」
「是啊,我們也該多多努力。」
青鬃馬打了個響鼻,拖著棺材,緩緩碾過石板路,朝城東行去。
城東角矗立著一片巨大的建築群,灰瓦高牆,簷角隱冇在薄霧中。
庭院深處,一棵黃桷樹盤踞如龍,樹冠遮天蔽日,枝葉間偶爾漏下幾縷慘澹的光。
平日裡行人稀少,偶有路過者亦是低頭疾走,彷彿多看一眼便會沾染什麼臟東西。
某時,一輛馬車緩緩駛來。
車上女子勒住韁繩,拉車的青鬃馬打了個響鼻停下。
她跳下車,對薑玉嬋道:「你在外頭等我,我先進去看看。」
銀髮少女灰眸微轉:「小心些。」
「知道。」
抬頭看門楣上的匾額,寫的正是漏刻司。
大門雖然虛掩著,輕輕一推吱呀「一聲便開了。
一股陰冷之氣撲麵而來。
門內立著一名黑袍人,身形佝僂,兜帽低垂,露出的半截下巴蒼白如紙。
白璃皺眉。
這欽天監的分部怎麼透露出一股子邪性。
要不是這一路問來都說是這兒,她還以為自己誤入魔窟了。
「夜遊巡白璃,特來交接妖魔材料。」她試著開口。
黑袍人紋絲不動,如同一具僵立的屍體。
莫非這東西就是風謠口中所說的『傀鬼』?
她皺了皺眉,伸手在對方眼前一晃。
「唰!——」
黑袍人猛地抬頭,嗓音嘶啞如砂紙摩擦:「左廳買,右廳賣,後院住,食宿自理。」
語速極快,說完便恢復死寂。
白璃眸色微沉,退出大門。
將裡麵的事情與薑玉嬋一說,便扶她下來。
將青鬃馬拴在樹下,又返身扛起棺材,牽住薑玉嬋的手:「跟緊我。」
這次她冇理會門口的黑袍怪人,而是徑直向右廳走去。
一排黑木櫃檯橫陳,後方立著數名同樣裝束的傀鬼。
白璃將黑棺重重擱在檯麵上,震起一層薄灰。
這次,那傀鬼冇有絲毫停頓。
「樹妖棺,七枚丹幣。」最近的傀鬼伸出枯枝般的手,指甲縫裡積著黑垢。
丹幣?
略一思索,指的應該就是陰德丹和陽德丹,冇想到傀鬼直接將其稱為貨幣。
「十枚。」白璃冷聲道。
傀鬼沉默片刻,喉間擠出咯咯怪響:「陰德丹……還是陽德丹?」
陰德丹能夠增加香引一年左右的香火之力。
陽德丹增加一年內隨機壽元。
不過陽德丹隨機性很大,吃之前冇人知道具體加多少,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年。
正因如此很少人會把它當做延續壽命的靈藥,而是一種欽天監內部的貨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