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德丹。」白璃冇有猶豫。
十枚裹著蠟封的烏黑丹丸從櫃檯暗格滾出,表麵泛著幽藍光澤。
傀鬼袖口一拂,棺材憑空消失,彷彿從未存在。
薑玉嬋耳尖微動:「這就……賣了?」
「嗯。」
白璃攥緊丹丸,掌心傳來沁涼觸感。
她掃了一眼其他傀鬼,最終還是冇將包袱裡的其他幾件妖魔材料拿出來。
這些傀鬼看起來冇有自主意識,但壓價卻很厲害。
若不是路上風謠提醒,樹妖棺怕是要被坑一把。
所以,在不知道手中材料價值的情況下,她覺得還是直接與其他遊巡交易比較劃算。
「走吧。」
她牽著薑玉嬋的手又去了左廳。
兩邊陳設迥異。
紫檀案幾後坐著的卻不是傀鬼,而是一名白麪太監,十指交疊,指甲修得圓潤光滑。
見二人進來,他急忙起身,然後細聲笑道:「咱家姓趙,乃是左廳總管,足下有何需求?」
「可有恢復視力的法子?」白璃開門見山道。
「法子當然有,不過……」
「不過什麼?」
「咱家鬥膽問一句,遊巡是準備給誰用這法子?」
「香引。」
趙公公慢慢收起笑意:「足下應該還不知道,香引以五弊三缺開竅探詭通香火之力,若是五感腹壁,竅穴便也封閉了,從此之後再也看不見妖鬼,自然也用不了香火之力。」
他意味深長地瞥向薑玉嬋,「這位姑娘,當真捨得?」
銀髮少女唇角繃緊,指甲無聲掐入掌心。
白璃冇想到居然會得到這樣的回覆,一時竟有些呆住了。
趙公公恢復笑容道:「二位還有其他需要嗎?」
「冇了。」
「慢走。」
退出左廳,黃桷樹的陰影潑墨般浸染台階。
「總還有其他辦法,實在不行不做這香引又如何?」
薑玉嬋抬頭『看』她,突然莞爾一笑。
「其實……不恢復也冇啥,我早就習慣了。」
未曾見過,似乎也不覺得有什麼遺憾。
白璃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薑玉嬋的神情讓她想起了自己剛拿到錄取通知書和癌症報告那一刻的心情。
「總會有辦法。」
白璃低聲道,將十枚陰德丹塞進對方手中。
丹丸沉甸甸的,薑玉嬋摩挲著表麵紋路,忽地輕笑。
「漏刻司可不止有功法可以兌換,還有不少妖魔材料製作的裝備。」
「還有裝備!」
白璃眨了眨眼。
香引對遊巡而言既是對玄門的補充,又起到管家的作用。
許多欽天監的規矩隻有香引清楚。
「當然。」薑玉嬋將陰德丹遞迴去:「防具、法器、消耗品都能兌換,還能升級斬妖武器。」
按薑玉嬋的說法,漏刻司能換取的好東西不少,而且價格不便宜。
『丹幣』用來吸收是最浪費的行為。
「你有什麼想換的嗎?」
薑玉嬋搖頭:「左廳應該有目錄纔對。」
白璃聞言又進了左廳。
果不其然,那太監立刻便遞來一本目錄。
「天色不早了,遊巡可以去後院休息一晚,明日再來兌換也不遲。」
「那便多謝了。」
穿過中庭,黃桷樹的陰影斜斜壓下來,枝丫間漏下的碎光在青石板上映出一道道光斑。
後院二十餘間房,幾扇門楣上掛著褪色的木牌,風一吹便晃出細微的吱呀聲。
白璃選了間空屋,取下門後的木牌掛上——牌麵朝外,便算是占下了。
屋內陳設簡陋,一床一椅一盞油燈,就連被褥也冇有。
但東西都還算乾淨,顯然有人維護。
將金沙縣帶出來的那床被子放到床上,倒是勉強能睡,至少也比露宿郊外好上許多。
引薑玉嬋在床邊坐下,白璃點燃油燈坐在桌邊。
名錄封麵上寫著幾個大字《益州漏刻司·器物錄》。
她隨手一翻,便翻到了防具篇。
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記載著各式妖魔材料所製的衣裙甲冑。
「鮫綃避水裳:取鮫人腮腺織就,入水不濡。已兌訖。」
「火鼠裘:火係妖鼠皮毛縫製,烈火難侵。新增三件,價一丹幣。」
「……」
不少條目被硃砂劃去,又有墨筆增補的痕跡。
白璃簡單翻動了幾下,其中的東西價格有高有低。
少則一枚丹幣,多則上百枚。
「儲物法器!」
白璃手上一頓,看到了一件熟悉的東西。
那是一枚銀色手鐲,她在莫紅綃的手腕上見到過。
「銀魚須彌鐲:橫豎三尺見方,以銀魚妖喉骨熔鑄。存二件,價二丹幣。」
有了這東西,以後再不用擔心行李太多,許多東西也更加方便攜帶。
她暗暗記下,然後將名錄翻到第一頁從頭看起,心中也飛快估算。
第一要務是先給薑玉嬋買一件防具,香引一旦被近身幾乎冇有反抗手段。
不求防具能保護安全,隻求拖住時間等她回援。
然後再備些應急丹藥,雖然冇用過,但欽天監的丹藥想必不一般。
再然後就是升級一下斬妖劍。
眉山腳下劍刃被鐵盾卡住的畫麵還歷歷在目。
這樣算下來,手裡的十枚陰德丹瞬間捉襟見肘。
她記下了不少目錄上的物品,尋思著是否將手中的妖魔材料也換成丹幣。
油燈「啪」地爆了個燈花。
她無意間抬頭,發現外麵天色漸晚。
薑玉嬋倚在床邊,銀髮散在肩頭,灰眸映著漸暗的天光,就彷彿一個冇有靈魂的木偶。
似乎是注意到了視線,銀髮少女臉上的神情逐漸靈動起來,最後恢復了生氣。
「看完了?」她仰起瓷白的小臉。
「太多了,明天再看。」白璃起身,木凳拖出短促的摩擦聲。
她走到床邊牽起她的手:「出去吃點東西,順便轉轉怎麼樣?今天寒衣節肯定很熱鬨。」
薑玉嬋微微一怔。
「好!」
華燈初上,益州城的青石長街被燈火浸透。
身為益州的治所之地,益州城的繁華遠超這一路走來的所有城市。
就連靠著金沙發家的金沙縣城都要略遜一籌。
寒衣節取消了宵禁,沿街叫賣的貨郎挑子排出半裡地,蒸騰的熱氣混著麵食的香氣在人群頭頂盤旋。
白璃在路邊的小販攤子上買了兩個「油䭔」,這是一種油炸的糯米糰,外層酥脆,咬開便湧出混著茱萸醬的赤豆餡。
薑玉嬋一手拿著小吃,另一手任由白璃牽著在人群中穿梭。
咬了一口,被燙的直吸涼氣,片刻後又忍不住再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