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雞一唱天下白
山道儘頭,薄霧中影影綽綽現出一隊人影。
有扛著銅鏡剃頭挑子的、搖鈴賣糖葫蘆的、牽猴耍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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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餘人迤邐而行,衣袍各異,卻都帶著市井特有的油滑氣。
為首的說書人忽地頓步,摺扇一收,指向路邊一具屍體。
「吳老拐死了。」
人群霎時靜默。
「難怪昨晚冇來。」
「怎麼死的?」有人問。
剃頭匠蹲下身,指尖抹過屍體脖頸的平整切口,咧嘴一笑:「一劍梟首。」
「腦袋都冇了。」賣糖葫蘆的嘆氣。
「牙也冇了。」耍猴的補充。
「娃兒也冇了。」吹糖人的。
「棺材也冇了。」
說書人「唰」地展開摺扇,遮住半張臉:「誰殺的?」
「不曉得。」
「冇走遠。」
「問問?」
「問問!」
一陣窸窣低語後,隊伍倏然散開。
剃頭匠扛起挑子,銅鏡晃出刺目日光。
賣糖葫蘆的吆喝聲穿透晨霧。
更遠處,磨刀匠的砂輪聲嘶嘶響起……
「糖葫蘆,賣糖葫蘆嘞!」
「磨剪刀,磨菜刀——」
「看吶,看吶,猴子要爬杆了,要上杆了!快來看吶!」
山風捲著此起彼伏的市井喧囂,一戶戶百姓走出家門,好奇的聚了過來。
……
晨光熹微,客棧木板縫裡漏進幾縷金線。
白璃早就已經醒了,但她冇有急著起床,而是閉眼又眯了一會兒。
她很珍惜這種清醒時放鬆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樓下傳來鍋鏟、菜刀相擊的聲音,她的手指觸到枕頭邊的冰冷劍鞘,這才緩緩睜眼。
薑玉嬋的銀髮正散在她的身上和枕頭上,呼吸間帶著少女特有的淡淡香味以及昨夜皂角的餘香。
她下意識吸了口氣。
「起了。」
銀髮少女嘴裡發出一聲嚶嚀,在被子裡扭動了幾下身體這才睜眼。
灰濛濛的眸子裡映出白璃的臉。
「早~」
然後她坐起身子,伸了個懶腰,衣袖滑落,露出兩節白白嫩嫩的細胳膊。
白璃立刻便想到昨晚薑玉嬋站在浴桶裡的模樣,不自覺呼吸一頓。
「快起來了,樓下應該已經在做飯了。」
「好——」
白璃下床用冷水洗臉漱口,然後紮好長髮,一旁的薑玉嬋也終於摸索著下床。
白淨紅潤的腳丫套進白襪,然後又穿上鞋。
「你在看我?」
「……」
「嘻嘻,果然在看我。」
「你再這樣挑釁我,就別怪我不客氣。」
「怎麼個不客氣法?」
「你試試就知道了。」
薑玉嬋吐了吐舌頭,不敢再招惹她。
等二女下樓,便看到婦人正掀開陶釜,羊湯翻滾的濃香頓時溢滿院落。
「快坐,羊肉湯餅馬上就好。」
這個世界老百姓實行的還是兩餐製,所以早上第一頓飯大多都是湯餅或蒸餅這樣的主食,否則很難堅持到第二餐。
至於湯餅,其實就是麵條和麪塊的統稱,做法與前世的手擀麵、刀削麵大差不差,倒是別具一番風味。
婦人舀了兩碗羊肉湯澆在剛出鍋的湯餅上,油脂裹著麥香浮出燦金色,青蔥碎末往湯麵一撒——甭提有多香。
立刻便有兩位農婦將粗瓷碗端了過來。
「遊巡大人,趁熱用些粗食。」
在大昭國,羊肉是隻有貴族老爺們平日才能享用的高階肉類。
「破費了。」
「和救子恩情比起來,這都不算什麼。」
那寡婦牽著個總角孩童立在桌旁,孩子腰間繫著塊洗得發白的青布。
與這個世界老百姓普遍的呆滯愚昧神情不同,這娃娃的眼中帶著幾分神韻,顯然是個浸過墨香的讀書郎。
「周恆,謝過救命之恩。」周恆鞠躬行禮。
「言重了。」
「請問恩人,不知那拍花的歹人是否還會折返回來?」
「放心,昨晚歹人已經伏誅,應該不會有事了。」
「那我們就放心了。」婦人舒了口氣:「那便不打攪恩人用膳。」
說完,寡婦便拉著孩子離開,其他幾個農婦立刻便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問個不停。
送走婦人,白璃終於有機會享受眼前的湯餅。
湯餅入喉的瞬間,白璃恍惚回到前世街邊的羊肉麵館。
滾燙湯汁裹著麥香滑入喉腸,羊油在舌尖化開醇厚。
「接下來咱們去哪兒?」銀髮少女吮著筷子問道。
「你有什麼想法嗎?」
「我?不是跟著你走嗎。」
「那就去一趟益州府。」
「去益州府乾嘛?」
「問問你的眼睛,再把手裡的妖魔材料和那口棺材給處理掉。」
大昭國境內的欽天監總部隻有一個,且極為隱蔽,進出都需矇眼由馬車運送。
但為了方便管理散落各地的遊巡和香引,收集妖魔**或材料,欽天監在許多地方都設定了分部。
這些分部通常被稱為『漏刻司』,距離二人最近的一所漏刻司就建在益州府中。
也隻有在那裡,夜遊巡才能主動聯絡上組織。
一碗羊肉麵下肚,二女皆是心滿意足。
昨晚繳獲的那口黑棺還擺在食肆門口,路過的百姓皆是繞的遠遠地,生怕靠近沾上臟東西。
總不能繼續扛著棺材走去益州吧。
白璃左右看了看,發現了個老舊的破車架子,於是便花半兩銀子買了下來。
牽過青鬃馬將車板架上,然後把棺材往上麵一放。
齊活兒!
於是,二女便坐在棺材上,任由青鬃馬拉著向遠處走去。
「孃親,我聽先生說,夜遊巡都是吃人妖魔所化,可為何白姐姐和薑姐姐會救我們?」
婦人摸著兒子的頭髮,柔聲道:「不管世人如何,兩位姑娘是我們的救命恩人,以後你考取了功名可以為她們正名。」
周恆聞言鄭重其事點了點頭。
這時,一個聲音在二人身後響起。
「這位娘子有禮。」
婦人聞言回頭,卻看到一位穿大褂的說書人。
「有禮,不知先生何事?」
那說書人笑容滿麵,將手中摺扇背到身後:「在下有些事想要請教,剛纔棺材上那兩位是……」
……
兩日後的晌午,益州城巍峨的城牆下。
一輛破舊無比的馬車正沿著官道慢慢靠近,車輪在夯實的黃土路上軋出兩道淺淺的溝痕。
拉車的是一匹青鬃馬,這馬西南馬中已算得上高大威猛,走起路來趾高氣昂,就彷彿拉車是什麼光宗耀祖的工作。
破的不成模樣的車架上放著的是一口黑色棺材。
趕車的是兩位容貌氣質出眾的小娘子。
眼看馬車靠近,城門口排隊的人群如潮水般分開,竊竊私語聲裡不時冒出「死人」「晦氣」「見棺發財」之類的字眼。
「站住!」
守衛橫槍攔住車駕,鐵槍上的紅纓簌簌抖動:「拉著棺材也敢走正門?去側門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