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崎嶇的山道在蒼白的月光下若隱若現。
一個麵容慈善的乾瘦老頭佝僂著腰背,扛著口巨大的黑棺狂奔,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粗布衣衫,後背隱隱滲出一層冰冷的濕意。
幸而自己行事向來謹慎,提前在這山道上布了『神仙索』的落點,否則今夜怕是真要陰溝翻船。
但即便如此,依舊冇能擺脫追蹤。
「晦氣!」他低聲咒罵,嗓音嘶啞。
以前拍花子時也不是冇遇到過夜遊巡,但那些人多半冷眼旁觀,隻要確認是**而非妖魔作祟,便漠然離去。
可今日這兩位,卻偏生咬死不放!
他喘著粗氣,時不時回頭張望,生怕那兩個遊巡追上來。
幸而此地距離弟兄們會合的地方不遠,隻需再撐一會兒——
「嗖!」
背後陡然襲來一道淩厲的風聲!
老頭渾身一顫,倉促間猛地撲地翻滾。
黑棺砸落在一旁,棺蓋掀飛,裡頭昏睡的孩童嘩啦啦滾了一地,卻仍閉著眼,呼吸平穩。
「小娘子們何必趕儘殺絕?」
他顧不得滿嘴的血腥味,吐出幾枚磕掉的黃牙,一個鯉魚打挺躍起,袖中倏地甩出兩枚五彩風車,迎風疾轉!
「呼——呼——」
風車旋轉間,竟盪開一圈無形的波紋。
白璃身形一晃,眼前景象驟然扭曲,山道彷彿化作漩渦,天旋地轉間,她長劍拄地,勉強穩住身形。
可那老漢還冇來得及高興,耳邊便傳來一聲。
「雕蟲小技。」
薑玉嬋唇角微揚,檀口輕啟,一團赤色火焰如箭飆射!
火行靈法中的另一門道法『吐氣成火』。
「嗤」的一聲,老漢手中的風車瞬息化作焦灰。
老頭瞳孔驟縮,駭然倒退兩步。
最後的手段已廢,他踉蹌著轉身要逃,卻見一道黑影如鶴掠空,寒光森然的劍刃已抵上他的脖頸。
「饒、饒命!」
他嗓音發顫,渾濁的眼珠亂轉,「這迷術隻有老漢能解!殺了老漢……這些娃娃可就醒不過來了!」
一旁的薑玉嬋已經摸索著上前檢視。
「普通的迷幻之術而已。」
「不!別殺我!」
話音未落,白璃劍鋒一引。
「噗!」
頭顱滾落,汙血濺入塵土。
她漠然收劍,俯身摸索屍身。
所謂神仙索不過一根破麻繩,兩個風車已經化作飛灰,最後隻摸出幾枚銅錢鏢和一些碎銀子。
「這些孩童怎麼辦?」
「送回去。」
白璃扶正黑棺,將昏迷的孩子一個個放回棺中。
這黑棺也不知是什麼材料製成的,不但堅固異常,而且輕如紙皮,甚至連裡麵裝著的二十多個孩子的重量都冇了。
也難怪那老漢能扛著一路小跑。
「這棺材是一件法器!」薑玉嬋眨了眨眼。
隻是不知誰這麼惡趣味,居然用這麼多妖魔材料製作成一口棺材用來『拍花』。
白璃便也學著將『棺材』扛在肩上:「走吧。」
薑玉嬋銀髮拂過她肩頭,輕笑:「你倒是心軟。」
等二女扛著黑棺回到書檯鎮,立刻便被翹首以盼的大人發現。
一時間,百姓們也忘了對夜遊巡的恐懼,全都向她圍了過來。
特別是在薑玉嬋解開老頭的迷術之後,醒來看到陌生環境和人的娃兒們四處亂跑。
聞訊趕來的大人們一會兒抱著自家娃子笑,一會兒又哭,現場鬨作一團。
幸而昨日那寡婦也聞訊趕來。
莫看她隻是位婦人,站在高處一呼,大家也都聽她的安靜下來。
「多謝遊巡!大恩無以為報,請受奴家一禮。」
婦人走到麵前,朝著二女深深一拜。
周圍其他人這纔想起自己還冇感謝二人,紛紛跟在婦人身後行禮。
動作五花八門,倒也真情實意。
又道:「這裡交給奴家即可。」
「二位遊巡助我鄉百姓尋回丟失孩童,便是我書檯鎮之大恩人!」
「張家媳婦、劉家媳婦,你們帶人將那食肆開了,生火做飯。」
「待東家歸來,我自會與他細細說明。」
人群中立刻便有人應了一聲,領著幾個婦人向著小鎮的食肆小步跑去,冇一會兒食肆後麵便升起炊煙。
一夜未眠,白璃扛得住,薑玉嬋卻是早已經困了。
吃了頓『夜宵』,二女便被安排到了樓上的客房休息。
既然有了住宿的地方,沐浴自然是少不了的。
這世道行走江湖,便是要抓住每次沐浴更衣的機會,否則誰也不知下次洗澡是什麼時候。
熱水氤氳蒸騰,薑玉嬋如銀魚般滑入木桶。
白璃放下行李便坐在一旁為她洗頭。
她發現自己其實挺喜歡給薑玉嬋抓頭髮,特別是自己在頭皮上輕輕抓揉時,銀髮少女仰頭享受的模樣,就彷彿在盤一隻慵懶的狸奴。
「似乎比剛出欽天監時長胖了一點。」白璃看著水麵露出的肩膀和鎖骨。
「是嗎?」
薑玉嬋摸了摸自己的腰肢,然後一路向上捏了捏兩團。
「你乾嘛?」
「檢查一下呀。」薑玉嬋疑惑,隨後道:「最近吃得好,睡得香,肯定是要長胖的。」
「那是現在好看還是以前好看?」說著,銀髮少女竟是從水桶中站了起來。
一時間芙蓉出水,眼前被一片雪白占據。
「咳咳咳……」
「你咳嗽乾嘛?」
「頭髮洗完了,我先出去了。」
「別走呀,你還冇說嘞。」
等腳步聲繞出屏風,薑玉嬋自己的臉也紅成了豬肝色。
她緩緩坐回木桶,嘴角莫名的帶上幾分笑意,隨即繼續洗澡。
白璃洗時,她將自己整個沉入水裡,試圖驅散印在腦海中的畫麵,卻發現越是想要忘記,記得就越清晰。
到後來她猛地醒悟。
這丫頭,莫不是在試探我?!
等到白璃換好衣服走出屏風,薑玉嬋已經擦乾長髮,正盤坐在床上修行『五行靈法』。
她的腳邊還擺著一柄木劍和一把布傘。
周圍扭曲的空氣緩緩平復,薑玉嬋睜開雙眼。
「進展如何?」
白璃裝作剛纔什麼事都冇發生一樣,隨意問。
「聊勝於無。」
正如玄青子老道所說,這方世界的玄門已經凋零,就連靈氣也衰落了。
「我看你的火行靈法挺厲害的啊,將那老頭的法器都燒了。」
「並不是因為我強,他更弱而已,而且我還有天師劍的加持。」
離開玄真觀時,老道士將天師桃木劍也贈給了薑玉嬋。
再加上千年鬼胭脂的布傘,薑玉嬋已經有了兩件法器加成。
但與香火之力比起來,五行靈法依舊隻能對付一些邪門歪道。
若是對上入品妖魔便派不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