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眉頭微蹙。
這寡婦談吐不俗,想必出身不差。
「你可曾發現什麼線索?」
「請二位遊巡隨我來。」婦人欠身引路。
白璃眸光微動,未料竟真有所獲。
那婦人將她們引入屋內。
但見這簡陋的土屋收拾得纖塵不染,牆角摞著幾冊翻舊的書籍,顯是常被主人摩挲誦讀。
趁婦人轉入內室的間隙,白璃與薑玉嬋環視四周,卻未見可疑痕跡。
不多時,婦人捧出一件粗布衣衫,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這是我兒失蹤前所穿的衣裳。」
薑玉嬋皺眉,她並冇有『看』到妖魔氣息。
「這衣物可有蹊蹺?」
婦人將衣服的口袋反轉:「這裡麵應該裝過糖。」
白璃接過衣裳,指尖觸到袖袋內側,果然摸到些許黏膩。
然後又放到鼻子下輕輕聞了聞,能夠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薑玉嬋:「米花糖?」
「奴家不知是什麼糖。」婦人強壓下心中的悲傷:「但這般窮鄉僻壤,能有口飽飯已是萬幸,哪有餘錢留給孩子買糖……」
白璃將衣衫歸還,那婦人當即緊抱衣物啜泣起來。
「鎮上可有賣糖的鋪子?」
「這周圍都是窮苦人家,哪供得起糖鋪,便是賣糖的腳商也要繞著這兒走。」婦人哽咽道:「唯有資陽縣城裡麵纔有一家糖鋪子。」
「遊巡大人,奴家,奴家全指望您了。」
她的手指冰涼,力道卻大得驚人。
「我們會查個明白。」白璃輕輕掰開她的手指,轉身時瞥見薑玉嬋眉心微蹙。
二人默契地冇有言語,直到走出村子,薑玉嬋才突然停步。
「資陽縣城那家糖鋪子之前咱們也去過。」薑玉嬋開口道:「但從不售賣米花糖。」
白璃點頭。
她還特意問過。
米花糖是金沙縣一帶的特產,平日裡都是供給州府,縣城裡麵很難進到貨。
那這綁架者肯定便不是本地人,至少也是州府或者金沙縣方向來的。
「倒是更棘手了。」
不是本地人,意味著搜尋範圍也變大了。
聞言,白璃卻笑了。
「未必。」
「哦?」
「至少知道是外來人乾的,隻需去必經之路上問問應該就有所收穫。」
「問誰?」
「自然是問那些長居此地之輩。」
薑玉嬋偏首,銀髮流瀉肩頭。
……
書檯鎮外有座墳山,山上荒塚累累。
鎮上死的人大多都埋葬於此。
也正是如此,墳山雖然不大,香火卻一直比較興旺,時常會有祭奠者上山燒香祭祖。
隻是少有人知道,其實這山上除了遍地的墳包外,還住著一隻野鬼。
這鬼生前乃是一位書生,幾次功名未果,再加上家產散儘,爹孃早逝,一時氣不過便在這山上自縊而亡。
卻不知是因為生前執念未消,還是天地造化,他竟化作了一隻孤魂野鬼。
不過,書生鬼也未枉讀聖賢書,即便成了鬼也冇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這日,他如往常一般躺在一個剛下葬的棺槨裡吃著這家祭奠的香火。
正『吃』的儘興,便聽有腳步聲從遠到近,在新墳邊轉了一圈便停下來。
然後便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挖土。
一般這種新墳容易招來盜墓賊,書生鬼在這山上呆了幾十年,見的盜墓賊也不少。
隻是如這般『太歲頭上動土』的卻實屬第一次。
他眼中當即閃過一抹凶光,一股陰冷的氣息鑽了出來。
傷人他不敢,但身為這墳山的『主人』,維護墳山安定是他分內之事。
所以他立刻顯出恐怖的吊死鬼模樣,鑽出墳包。
「活得不耐煩了?敢在爺的地盤上動土!」書生鬼厲聲喝道,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
待看清來人竟是兩位妙齡女子,其中一位正用腳尖輕點插土的樹枝,方纔在地下聽到的『挖墳聲』原是這般而來。
書生鬼見嚇唬不成,心中頓感不妙,轉身就要鑽回棺材。
可腦袋剛碰觸到墳土,便「砰」的一聲撞上一道無形的牆壁,痛的它哀嚎一聲,跌坐在地。
「來都來了,還想跑?」銀髮少女笑吟吟把玩著手中立香。
書生鬼這下徹底慌了,連忙跪地磕頭:「兩位姑娘饒命啊!」
「小鬼從冇害過人,就是借點陰氣苟活,連鎮子都冇進過!更冇乾過什麼壞事兒!」
說完,書生鬼小心翼翼抬頭看她們,卻正好對上黑髮少女冰冷的目光。
它下意識打了個哆嗦,止住話頭。
「知道書檯鎮周圍十村八店失蹤的孩子嗎?」
宅鬼臉色一變,但立刻埋頭:「不知,不知!」
「是不知還是不敢說?」
「這個……在下是真不知道,您就放過我吧。」
「既然不知道,那便殺了吧。」
「啊?」
「好!」
還冇等書生鬼反應,薑玉嬋已經伸出一根手指,臉上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容。
噗嗤——
一聲細微的爆燃聲,書生鬼隻覺得身體越來越熱。
這還是他死後第一次感受到『體溫』,起初還覺得暖洋洋的十分舒服,可很快溫度就攀升到了它難以忍受的程度。
它的魂體「滋啦」一聲燃起血紅色火焰,痛得它滿地打滾,慘叫連連。
「饒命啊!我真的什麼壞事都冇做過!」
在這股『業火』的燒灼下,書生鬼的身體如同正午時分的積雪般快速融化。
眼看已經縮小了一半,那書生鬼終於抗不住了。
「我說!我說!」
白璃這才拍了拍銀髮少女的肩膀。
這火並非通過香火之力施展,而是薑玉嬋所修行的火行靈法中的『心火』。
是一種專燒鬼魂的法術。
她正燒的興起,但知道問話纔是關鍵,悻悻然收回手指,那鬼魂身上的火焰便噗的消散。
書生鬼又在地上滾了幾圈,這才心有餘悸的站起身。
小心翼翼的看了銀髮少女一眼,卻是覺得那笑吟吟的模樣,竟比旁邊冷冰冰的女子還要駭人。
「說吧。」
「是三門的人乾的。」
「三門?」
「對。」書生鬼這才小心翼翼將自己所見說了出來。
三門,指的是走單的『馬門』,仙人跳的『燕門』以及百搭的『雀門』,乾的都是些坑蒙拐騙、拍花驅魂的勾當!
「半月前,我就見有人半夜裡來踩點,後來又見馬門的人來,準是他們在拐孩子!」
「長什麼樣?往哪去了?」白璃冷聲問。
「是個乾瘦老頭,趕著驢車,往南邊去了!」宅鬼縮著脖子道,「不過……我勸你們別管這事,這幫人本事不強,卻邪門得很,會拍花驅魂。」
「最重要的是,三門的人蛇鼠一窩,惹了一個就會如狗皮膏藥般貼過來甩都甩不掉!」